野火帮基地的穹顶正往下渗着锈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铆接缝蜿蜒而下,在布满裂痕的水泥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艾克盯着其中一道水流,看着它绕过墙角那堆蒙尘的滑板零件——那是去年给孩子们准备的生日礼物,现在覆满了灰绿色的霉菌。
“莫里斯也走了,这已经是这周第十一个了,艾克。“刀疤踩着积水走来,战术靴碾碎了水洼里希尔科新政的宣传单。纸张碎片上还能看见“每日两铜轮“的字样,墨迹在酸液侵蚀下晕染成诡异的紫色。
艾克摩挲着胸前的齿轮吊坠,这是本索生前用炼金工坊的边角料打造的。冰凉的金属表面有道细小的凹痕,那是六年前雨夜留下的——当时希尔科的手下把本索按在店铺橱窗上,老店主的后脑勺撞碎了展示柜,飞溅的玻璃碴在吊坠上刻下永恒的伤痕。
“做什么?随他们去吧。“艾克用靴尖拨弄着水洼,倒影里的自己正在扭曲变形,“在净水站干三天就能买双新靴子,比跟着我们啃发霉的面包强多了。“
刀疤噎住了,沉默了良久,而后拍了怕艾克的肩膀,转身离开。
“要我说,伙计,你也快点儿过去吧,晚了就不一定是这个价格了。”艾克冲着刀疤的背影,故作轻松地说,脑海中却回忆起了希尔科杀害本索和范德尔的场景。
刀疤离开时带走了最后一盏瓦斯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艾克蜷缩在操作台前,斑驳的松木台面上交错着机油与酸液腐蚀的纹路。左上角立着半块碎裂的橱窗玻璃,边缘用炼金树脂仔细封存着——这是本索发条店里最后一块完整的展柜残片。
十二个黄铜齿轮在台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晕,它们曾属于范德尔那台老式座钟。如今被改造成定时装置的齿轮组间,卡着片暗红漆面的怀表碎片,秒针永远停在“Ⅷ“的罗马数字上。艾克用微型焊枪在碎片边缘刻了圈锯齿纹,每当指尖抚过凹凸的刻痕,都能想起老熊把他护在怀里时皮革外套的触感。
三只发条猫头鹰站在工具架顶端,这是蔚当年从执法官垃圾堆里扒出来的战利品,左边那只的翅膀依然保持着爆爆七岁时粘上去的粉色亮片。台面右下方压着张泛黄的图纸,麦罗和克莱格歪歪扭扭的签名旁画着夸张的滑板设计图,空白处还留着他们用炼金墨水画的鬼脸。
‘他现在变好了,成了底城的救世主,所有人都爱他。但以前呢,以前他做的恶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本索的命,范德尔的命,麦罗的命,克莱格的命,蔚的命,还有爆爆……’艾克捂住脸,他本能的不愿相信希尔科做的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底城的未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本索他们的死是不是就成了进步的必要代价?
后天,是希尔科与他见面的日子,虽说他经常带着人袭击希尔科的货物,但他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希尔科本人了。他永远忘不了那恶魔般的眼睛和火焰般的疤痕。如果想为那些惨死的人讨回代价,后天就是最好的机会,可是底城的未来要怎么办?
艾克握紧了炼金匕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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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将底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福根酒馆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宛如一座孤独的灯塔,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夜幕低垂,炼金灯管在底城穹顶投射出病态的紫绿色光晕。希尔科推开福根酒馆的铜制门环时,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往常这个时候,金克斯会像只蓝毛猫似的从某个角落窜出来,用沾着机油的手指戳他的腰眼,但现在只有酸雨敲打铁皮屋檐的滴答声。
‘怪了,她应该在门口接我的。’老父亲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向阁楼,阁楼的木梯在脚下发出呻吟,门缝里漏出的蓝紫色荧光本该是金克斯调配化学试剂的信号,此刻却沉寂如墓穴:“金克斯,你在里面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他推开门,阁楼内空无一人,机械猴子玩偶被气流掀翻在地,齿轮发出垂死的咔哒声。满地散落的图纸上,鲨鱼嘴涂鸦正对着他狞笑。
希尔科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金克斯从未这么晚还不回家,他从未见过她这么长时间不露面。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不安,前世记忆如毒雾般漫上心头。他仿佛又看见女儿蜷缩在快递箱里,蓝发被血污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还攥着漫展门票。此刻空荡的房间与记忆重叠,在他太阳穴处撕开尖锐的疼痛。
“来人!来人!!”希尔科大声喊。
“怎么了,老大。”没过多久,赛维卡迅速冲入房中。
“赛维卡,金克斯不见了。”希尔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急切,“找到她,保护好她,把她带回来。”
赛维卡点了点头,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严肃:“老大,我马上去办。”她转身离开,带着几名手下迅速向四周散去。
希尔科颓然坐回到椅子上,十指交叉抵在额头,口中喃喃道:“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过了许久,门被猛的推开,赛维卡冲进来时带翻了门边的炼金试剂架,紫色液体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所有岗哨都没见过她。“她机械臂上的散热孔喷出白雾,“八成是去了上城。“
“把微光工厂的守卫全调出来。“希尔科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他弯腰捡起一张图纸,上面潦草地画着上城钟楼的结构图,“派几个人去上城看看,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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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尔特沃夫的蓝熏运河两岸挤满了盛装的人群,煤气路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水面染成流动的金箔。议会大厦前架起了三十米高的凯旋门,紫藤与白蔷薇编织成的拱顶上缀满水晶铃铛,每当礼炮轰鸣,便有侍者拉动丝绳奏响清越的铃音。贵妇们的鲸骨裙撑扫过镶铜路面,扬起阵阵鸢尾花粉的香雾。
杰斯站在包金演讲台上,白色西装上缀着象征科技进步的齿轮纹饰。当他举起镶嵌珍珠的铜制扩音器时,十二门黄铜礼炮同时喷出蓝紫色烟花,惊起成群白鸽掠过戴着假面的游行队伍。
“今夜,我们将见证人类智慧的又一次飞跃!“杰斯的嗓音混着香槟酒瓶开启的脆响,侍者们正将液氮冰镇的酒水倒入水晶杯。贵宾席上的贵族老爷们举起单片眼镜,对准广场中央被红绸覆盖的巨型装置。“海克斯水晶的力量,将为我们的城市带来无尽的光明和希望。”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被杰斯的话语所感染,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孩子们在人群中奔跑嬉戏,他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与此同时,金克斯已经偷偷潜入了实验室附近。
“三十七、三十八...“她数着下方巡逻队经过的频率,沾着机油的食指在潮湿的砖面画出执法官的路线图。当第九支三人小队拐过街角时,她像只壁虎般贴着彩玻璃窗滑进通风井,怀里的猴子炸弹发出兴奋的震颤。
通风井的霉味像是陈年羊皮卷混着铁锈发酵的味道。金克斯踩着三百年前工匠留下的检修梯,每一阶都惊起大团磷火虫。它们幽蓝的荧光照亮了防爆玻璃罩内脉动的水晶——那东西像颗机械心脏般收缩舒张,每次明暗交替都在她脸上投下蛛网状的伤痕。
“比微光漂亮多了。“她对着水晶哈气,玻璃瞬间蒙上白雾。改装液压钳咬合时的咔嗒声让她想起蔚教她开锁的雨夜,那时她们还共用同一把梳子。当最后一道防护网被剪断时,警报器的红光突然扫过她的后颈。
五个执法官撞开铁门的瞬间,金克斯正蹲在吊灯支架上。她咬开微型燃烧瓶的软木塞,火焰顺着垂落的丝绸窗帘窜上天花板,那些烫金纹章在火舌舔舐下卷曲成灰蝴蝶。混乱中有人朝她开枪,子弹打碎了水晶防护罩的一角。
“小可爱别怕!“她在浓烟里大笑,水晶棱面折射的火光在她瞳孔里烧出两个金环。当指尖触到水晶表面时,剧烈的能量脉冲让她看到幻象:蔚在桥头浴血奋战,希尔科独眼里的火光,还有自己沾满鲜血的掌心。
脉冲爆发,金克斯娇小的身体瞬间被抛飞出去。
金克斯的后腰撞上蒸汽管道时,左轮手枪已经喷出三朵橘色焰花。第一发掀飞了领队执法官的铜纽扣,第二发在铁质档案柜上犁出火星,第三发咬进橡木桌腿时,她正贴着淌水的墙壁滑行,靴跟在苔藓上犁出两道墨痕。
五支步枪的准星在硝烟中织成蛛网,子弹追着她翻飞的发梢啃噬墙面。石灰碎屑落进她咧开的嘴角,混着铁锈味的喘息喷溅而出:“来啊!给你们编首安魂曲!“她倒仰着从会议桌下滑过,子弹穿透木板在她头顶炸开木刺花,而她的枪管正抵着桌沿——第四发子弹穿过三个弹孔,精准地钻进某个执法官的牛皮靴跟。
惨叫声中,她猫腰窜向生锈的锅炉,步枪子弹在铸铁表面撞出蜂群般的嗡鸣。滚烫的蒸汽从阀门裂缝嘶嘶喷涌,将她的身影撕成碎片。某个戴银袖扣的执法官刚摸到压力表盘,就被她甩出的空酒瓶砸中喉结——十七岁在福根酒馆学的投掷术,玻璃碴在蒸汽里划出银河。
“小老鼠在这儿呢!“她突然从吊装的铁链堆里探身,枪口距最近的眼球只有半掌。扳机扣动的瞬间,她借着后坐力荡向通风口,那人的皮绑腿在铅弹亲吻下绽开血玫瑰。剩余执法官组成交叉火力网时,她早已扯开蒸汽阀——乳白的迷雾中,所有子弹都在追逐她哼唱的童谣,而工装裤的磨边正掠过下水道格栅。
追击者的脚步声在环形走廊回荡,金克斯把水晶塞进改造过的束腰夹层,冰凉的棱角刺得肋骨生疼。她撞开通往地下运河的检修口,酸腐的河水漫过膝盖时,怀中的水晶突然与远处钟楼产生共鸣——那是进化日庆典启动海克斯飞门的预兆。
三发照明弹将运河照得惨白,金克斯蜷缩在生锈的闸门下,看着倒影里自己破碎的面容。执法官的猎犬正在岸上狂吠,她摸出最后两枚跳跳炸弹,却发现引信被河水泡得发胀。
“这就不好玩了。“她舔掉嘴角的雨水,突然将炸弹塞进猎犬张开的嘴里。血肉与金属碎片齐飞的瞬间,她沿着排污管攀回地面,水晶的能量波动在胸腔里震荡出蔚曾经哼唱的摇篮曲。
“嘣!”
随着一声轻响,定时炸弹的指针缓缓地走到了尽头,通天的光柱撕破了皮尔特沃夫的夜,剧烈的光和热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让我们恐慌起来吧!”金克斯愉悦地狂笑着,趁着执法官的注意力被爆炸吸引,她已经悄悄融入黑夜,奔向了底城,那里还有个人正焦急地等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