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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剑看剑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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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典祭
    檐角风铃一阵阵地脆脆响着,清风摇碎的月光落在剑上成了停住的霜。



    院落里张开心举剑,随着心意慢慢舞剑。



    一晃三年,之前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高了很多,走在街上时常叫人错认成学宫里的年轻先生,只是那张脸还是稚气未脱,已经算得上少年的人了,少年的意气在眉宇间成了梢上的飞扬和眼里动人的光。



    先生请了位剑术大师教他练剑,可是他学剑实在太快太快,每一剑、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电光一闪和灵机一动,握住剑的时候太多的灵感和神念,像梦里飞来的马,载着张开心疾驰。



    一年前那位师父在剑术上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张开心的了。余下的只是日积月累,关于他自己的道,已经不是凭借着天赋就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看过的山不够多、见过的水还太少,思考过的问题、遇见的人,经历过的生与死……



    剑光似水泼洒,若那反扣海碗密密严严,院落一月、天上一月,人走剑剑舞人,撩劈点刺、斩断横栏,猎猎风声嘈杂,倾轧银河倒挂。



    记得以前还有人说自己“天赋平平”来着,结果却是个骗子。



    “剑术上的事情其实人人都一样,如何出剑只是角度、速度和力度的问题,真正让一个剑士独一无二的,永远是他自己的心和他所秉持的道。”



    那位师父离开临淄的时候这样和张开心说道。



    剑客总是这样喜欢临别赠言么?



    【再见面时我会叫你“大侠”,那时候的你要是还能挺直腰板看着我的眼睛,我就请你喝酒,喝这天底下最好的酒。】



    刺!



    恍惚间剑光摧裂眼前的墙,裹挟起近处的水,拍岸远处的山,纷飞又在剑风里凝聚的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洞开千里之外那个天水城里高坐之人的头颅。



    他会把那当做坟前的酒杯。



    可月光下的剑只是平平刺出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



    剑尖轻轻点在半空舞动的雪花上。雪花像被挠了痒的羞怯女孩,挡着脸悄悄躲开。



    张开心直臂举着剑,剑身如水,而他舀了一瓢明月在水中酝酿,他在等待。



    等待它成为天底下最好的那一口酒。



    直到剑身映照出屋檐上坐着的那个少女,张开心终于收起剑。



    “你怎么来了?”张开心仰着头看着月色下的女孩。来到学宫之后,仇侃和游心冶就外出为舒窈寻找医术大家。女孩就几乎整日和书籍为伴,除了吃饭睡觉,难得看她手边没书的样子,偶尔看书看的累了就会来找张开心玩。



    舒窈坐在檐上,无聊地踢着腿:“先生叫我来的。”



    用力一撑,翻身轻柔地落在院落中,背着手踮了踮脚,舒窈那双娇俏的眼睛带着笑。



    “想看你刺出那一剑。”



    前几天坐在篝火边,有一只狸花猫从张开心腿下蹭过。女孩的嗓音和淡淡的香,像那只猫翘起的尾巴尖在身下撩过大腿。



    檐角的冰棱融化,水滴落在石板。



    张开心很想说出一句特别合适的话来,可偏偏嘴笨,最后只是笑着挠头又点头。



    “你这样子好呆啊哈哈哈。”舒窈笑着。



    “吱呀”。



    小老头儿推开门本打算出来,被风一吹又缩着身子退进了屋中。



    “你俩要不进来说悄悄话呢,在外面说干啥,倒也不嫌外面冷得很。”



    “好嘞。”“才没呢。”



    听张开心只顾着说好,舒窈跺了跺脚,自顾自进屋去了。留下张开心摸着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进来呀你!”



    “哦哦。”



    张开心背好剑忙不迭进了屋。



    感觉不能让他们再叫自己“笨牛儿”了,别真越叫越笨了。



    屋内,老先生坐在桌前,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的两位学生,捋着胡须实在满意。



    舒窈在学书学艺上已然有年轻一辈翘楚的势头,待人友善温和,灵气又不失礼节,也就是经脉受损导致这些年修为进步缓慢,不过也不是什么问题,经脉断裂这种事情在别人那里或许会抱憾终身,但是小老头正好擅长重塑肉身这种事。



    身边那具两眼无神的躯壳就是他“天下圣手第一”的证明。



    那个无神的躯体像木偶一般沏茶端水。看着那副再也不能更熟悉的脸,张开心神色复杂道:



    “先生,人死后还会有地方去么?”



    小老头抚摸胡须的手微微一抖,他知道张开心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以前有位大学士发现人死的那一刻会轻二两,所以他刨根究底了这个问题,独具匠心地用了一种‘做梦’的方式探明了答案,”苟颠坐直了身体,手指伸进茶杯里沾了水在桌上画着,“一个完整的生命中,实实在在的是肉体,而无法被具体握在手里的那部分被称作‘灵魂’。我们的肉体生活在‘现世’,作为灵魂的载体存在着,等肉体消亡,灵魂就会回归一个叫‘冥土’的地方……”



    “而《云梦睡虎》就是一部可以连通现世和冥土的功法,只是他从冥土中培育了一个修行者在现世的‘对立’,也挤占了修行者本身的位置。”张开心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所以修行这部功法的代价之一,就是‘形神俱灭、不入轮回’,”苟颠轻声说道,“本来先生传功给你师兄的时候,只打算给他用作保命之技的。”



    可惜先生没用,你师兄当时没有了选择。



    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先生,所以您今晚叫我们来是为了干什么啊?”见张开心又把脑袋埋了下去,舒窈说道。闻言张开心也抬起了头。



    “看我,差点又说远了,”小老头一拍脑袋,从怀中摸出两贴文函,“今年的文仪典祭轮到越国的东林书院筹备。宫主和诸位祭酒的意思是叫你们两人和另外几个学子一起,代表学宫年轻一辈参加典礼和论会。舒窈去文会,张开心去武会。”



    为了给那些弱冠年岁的学士举行仪式和庆典,每年就会儒家就会举行文仪典祭。届时各地的学院学宫都会选派最优秀的年轻学生前去辩论,各国也会派遣使者前去观礼和考察,论会结束后那些才绝经纬的学生往往就会被内荐给各国的君王,一步青云者数不胜数,也因此竞争激烈。



    “今年就叫我俩去,会不会早了些啊?”张开心诧异道。



    “哼。”舒窈一胳膊肘顶在张开心腰间,对他的质疑感到不满。



    十三、四岁的学宫代表……



    小老头昂着头,那副“想当年正年少,风高志疾春花俏”的模样实在是没个师表。



    “很早吗?那要是你们知道先生我十二岁就差点拜相……”



    舒窈和张开心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声不吭起来。



    得,先生又开始了。



    ……



    屋内,张开心看着收拾好的行囊。有几件已经穿不得的衣服,他给带了上。



    还有他们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