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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剑看剑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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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少年的江湖
    “喂喂!府尊,问你话呢!”娇嫩的小手在眼前挥动着,终于将李肆从回忆里拉回。



    雪粒子在姑娘鬓角凝成碎玉,她踮脚时银鼠毛领蹭过结霜的睫毛,李肆支离的眼在那双酒窝里打转——像两汪注定要溺死醉鬼的杏花潭。



    眼前的姑娘酒窝很美,也很珍贵。



    他拎出自己的酒壶,本该空如也的酒壶里肖家铺子的杏花甜酒酿满满当当,雪落七层才肯揭封的氤氲气味揉散了郁结的雪,甘甜又浓烈,像羞答答的梦。



    乌鸦不该做梦。



    “什么都不是,”府尊沙哑的声音响起,“只是让自己记住这个时候。”



    融雪流进青石砖缝。



    “以后别这样笑了。”他轻轻说道。



    “什么嘛!”柳砚冰努了努嘴,青鸦台重组之后都相处两年了,大家任务之余明明都很亲近,面具之下的面容也彼此大多知晓,只有府尊还老是冷冰冰的,像块茅房里的冻石头,捂不热还硌得慌。



    “好了小柳,别打扰府尊了。”篝火旁的人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冷硬的人也许反而有柔软的心,大家都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凭着一点表象就误解谁,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还算不上蠢笨的人里。



    府尊很强,像野兽一般的强。最危险的事都亲自去做,会出手救下命悬一线的同伴。哪怕语气总是冰冷,面具也不曾摘下,也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略略略。”柳砚冰吐着舌头做鬼脸,起身蹦蹦哒哒地坐到篝火边。“话说,最近风雨楼的新榜你们看了没?”



    “你这不废话,哪能不看?”高瘦男子拾掇着柴火结果一不小心烫了手,嘶一声揪住跟前人的耳垂。



    “去你的楚阔,你烫着手揪我耳朵干嘛。”胖墩一把打掉那人的手。



    “这不是老曹你的耳朵大些吗,”楚阔嘻嘻笑着,又收敛了神色,“不过说实话,蜀山那个女人是真不讲道理的强啊,二十二岁的浊去剑修,放以前谁听说过这种人物?”



    “怎么没有?褚汸不就更不讲道理些。”曹溢然揉了揉自己的肥脸,又一次下定了决心要开始减肥瘦身。



    想当年我老曹也是浪里白条风流如意小郎君。



    “滚滚滚,你也知道那是褚汸。”楚阔觉得这种话更是废话。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谈论武功要把褚汸除开来看,曹溢然纯粹就是想噎他一句。



    “不过你们不觉得那个张敛很奇怪么?已经很多年都没听过他的动静了,不会是死了吧?还霸占着那个山巅十人的名头。”柳砚冰伸出小手放在火边取着暖,张开十根手指像抓棉花似的抓了抓,嘟囔着,“而且我们府尊怎么没上榜呢?”



    “诶你说,”曹溢然忽然压低了声音示意大家靠近了来说话,“府尊没上榜,原因会不会是他早就在榜上了?他跟张敛没同时出现过,你们觉得……他俩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嘶……老曹,你是真的天才啊!”柳砚冰一拍手,一声脆响给青鸦台其余的人吓了一跳。



    “听他瞎乱讲,”楚阔一脑绷子弹在柳砚冰头上,“张敛在齐国临淄,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老曹就喜欢乱想,想着啥是啥,跟只猪一样。”



    “喂姓楚的,你说话就说话,侮辱猪干嘛!”边上一直侧耳偷听的高个子笑着打趣道,然后被曹溢然一拳打在肩上。



    “哎哟,老曹你看你,多急躁啊。”高个儿揉了揉肩膀,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一只野猪撞了似的,“不过府尊不上榜是陈王的意思,陈王不让风雨楼记录府尊的事情。”



    “还有这事?”楚阔和曹溢然都惊讶地看着那高个儿。



    “我是管消息的我自然知道。”见那俩人惊讶的申请,裴延复略略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眼睛的余光却是飘向了一旁一脸沉思的柳砚冰,“小道消息跟八卦我这儿多的是,今儿跟你们好好讲讲……”



    柳砚冰目光越过人群,瞧着远处独自靠着墙根打盹的高大男人。



    “娘诶!所以齐国那个十三岁的一品剑修是真的?”曹溢然瞪大了眼睛。



    裴延复点了点头,现在讲出来都觉得闻所未闻,像是什么江湖骗子瞎编的故事:十岁的三品,十三岁的一品,叫人都有些不敢想象他的未来,说“未来可期”都觉得是什么诅咒一般。



    “东边沿海的越国那还有个十六岁的洗凡,北方赵国那个走兵修路数的姑娘,三年前就已经洗凡了,今年应该也不过二十岁,估摸着又快破境了。”



    “我知道,燕赵雪嘛,名字早听过了,”曹溢然嘀咕着,“不过兵修的话,那不得五大三粗的,感觉是什么‘爷们儿中的爷们儿’。”



    裴延复嘿嘿笑着,“那你可就猜错了,据说那位女子兵修高挑洒脱、风流倜傥,追她的人可以从赵国邯郸一直排到齐国的临淄去,罗生堂里都有人家名字。不过可惜,她好像喜欢女人。”



    “哪可能有那么多人,净瞎吹。”楚阔翻着白眼,“不过感觉……以后的江湖好精彩啊。”



    众人忽然沉默了下来:以后的江湖也会好难管啊。



    感觉青鸦台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所以千慕雪和那个兰玉公子在一起没?”



    “没,兰玉前不久被人打了。”



    “啊?”



    ——————



    齐国临淄,学宫一处院落里。



    啪!



    “一天天净在外面打架斗殴,今儿非得打死你。”小老头蹦起来一拳头落在张开心肩上。“笨牛儿”背着剑低着脑袋,一副诚心认错的老实模样,若非鼻青脸肿,完全一个乖巧孩子。



    “苟老何至于此,开心还小,行事冲动些实在情理。”旁边站着的书生实在看不下去这老头“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戏模样,索性出言劝阻道。



    “小老头管教无方,教诸位见笑了。”苟颠是个很不迂腐的人,一听就觉得言之有理,学着江湖儿女抱拳施礼,说罢双手一背,走到张开心面前道,“你这笨牛儿,还不道歉。”



    “抱歉。”干干脆脆,可没说与谁道歉。



    “哎哟兰老弟啊,你看我这学生,”苟颠跟身旁那怒气冲冲的男人歉然说着,“也没啥大的问题就是脑袋轴得很,转不过来弯还常常管不住动手,下来以后小老头狠狠教训他……”



    等终于推推搡搡地把兰家人送出门,小老头跑到张开心跟前仰起头看着他,还不等开口说话,张开心就先俯下身子免得自家先生揪不住耳朵。



    “打赢没?”苟颠笑呵呵的,哪里有半分要教训张开心的样子。



    张开心嘿嘿笑着,伸手在脸上一抹,脸上那些淤青原来尽是假装。那眼珠子滴溜溜的生动活泼:



    “揍得他家里人都没认出来。”



    苟颠拍了拍张开心的肩膀。自家孩子他还不清楚吗,都动手打人了那肯定是对面欺人太甚。



    不过他以前对自己的弟子管教都是很严厉的,这般纵容也不过是最近几年。人总在反思。



    “那人又干嘛了,讨来你这一顿打?”一老一小两人并排走着回屋,准备忙活晚饭。



    “他又写些俗诗艳词拦着人家姑娘在桥上大声朗读,人家姑娘都快被惹得哭出来了,我看不过就动手了。对面人多得很,不过全被我揍趴下了。”张开心很是得意自己的身手。



    “哪家姑娘?”



    “这个我忘记问了。”



    “好看吗?”



    “光顾着打人去了,没仔细看呢……”



    这笨牛儿,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