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拉起门环扣响山庄的大门。
虬髯大汉松松垮垮地站在门前,枪背在身后,葫芦别在腰间。
一手按在葫芦上,一手提着一个布包起来的盒子,里面是一百两白银。
“劳驾,城北徐家来赎人了。”
眯虚着眼睛,看着门前的四字牌匾:
返璞归真。
哦?
……
张开心其实耐心一向不太好,学书那时候就讨厌所谓的繁文缛节和翻来覆去,现在被这乞景教内弯弯绕绕的布局给磨蹭半天。
尤其是等他发现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居然是这般察觉不到人的睁眼瞎模样,小爷心里火气更盛:
我居然还想过避他们锋芒?
“小娃子口气倒狂得很,蔽着气息偷杀一个四品的厨子而已,不会就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人物了吧?”
本来在动手之前不该和对面说废话的,但是那句“一把年纪”的评价结结实实戳到了这人的痛楚。
一把年纪在教内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每天都得被那帮天干的人叫什么“看门的”,现在连一个屁大点的孩子都蹦出来说他“天赋平平”。
凭什么!
看门的很有些恼怒。
十岁你能是什么境界!
“我说小娃子,你可能并不知道在江湖上‘三品’是什么含义,我……”
噌!寒光骤现于脖颈处。
看门的猛然一个板桥下腰,撩起一脚,但那孩子一击不成就已翻身回到灶台上拉开了距离。
寒毛炸立,一身冷汗。
张开心持着菜刀,打量着地上这人,有点明悟。
原来这就是“三品”的身手反应。
看门的死死盯着张开心的动作,不敢揩去额前冷汗,他斟酌着慢慢开口道:
“小子,那小女孩现在还在蒸房里面一点一点感受着自己被蒸熟呢,你可是拿着别人的命和我在这里消耗每分每秒,你想要杀我恐怕也算不得轻易,你能耗得起么……”
张开心只是静静凝神,人是剑,刀是剑,脚下每一寸也无非都是剑。
身随剑指,心神动止之间就是出剑与收剑,分寸之间思绪宛如凝滞。
很快的剑,极快的剑。
这是怎样的一剑?
这样的念头在收剑之后才堪堪出现。
“看剑。”
张开心才发觉这句话念出来稍微晚了一点,搞得像是什么“正面偷袭”。
大好一颗三品人头落地,在地上轱辘滚了几圈,嘴巴还在开闭,随后一丝困惑的神情就此凝结在脸上。
张开心手里的菜刀其实并未沾血,不过他仍然做出抖腕振血的动作。
抓着菜刀,向张小九气息所在处走去。
杀个你的时间,小爷我当然耗得起。
抬手劈开房门,一片蒸汽喷涌而出,露出门后大汗淋漓、两眼迷蒙的张小九。
看见张开心后先是一愣,直觉是好人的张小九嘴巴一瘪,作势就要哭出声来。
“等等!你衣服先穿上啊!”
……
“咚咚咚”。
外面响起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搞的!怎么土祀还没进行!”
“祭品被一小娃子给带跑了!”
“注意时辰!时辰要过了啊!”
“厨子和看门的还都被杀了……”
嘈杂声音逐渐远去。
乞景教之前还在南方,被楚国朝廷出军直接剿灭,不曾想如今龟缩在这邱城死灰复燃。自己还在献花阁被废了武功拍卖了过来,逃亡这么久果然连个好死都没有。
不过那人会功夫这一点倒还真没看出来,要是被抓住了怪可惜的,畏畏缩缩的聪明人并不稀少,直面生死都要逞英雄的傻子还真挺难得。
人圈里,舒窈倚在墙角边百无聊赖地想着。
那股子“傻劲”实在教她熟悉。
熟悉又咬牙切齿。
手腕上的伤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忽然就莫名羡慕那个叫张小九的女孩。
当时如果……
没有如果。
“吱呀”。
人圈的门从外面打开,闪进来几个少年少女,怒气冲冲地打量着圈里的众人。
“居然没了!土行怎么只抓了一个!”
年长的那人几近暴怒。
“戊子大哥,那我们的土祀怎么办?”
瞧着最小的孩子问道。
“把祭品抓回来。”
“对,还来得及,在山庄里他们跑不远。”
“那不知敬畏的东西,我要挫了他的皮!”
那些人脚上很快,利落地追了出去。
阵仗还有点大嘛,小张子。
舒窈却是不自觉握紧了手。
……
“不要出声,不要乱动,轻声呼吸,数够一千二百下再出来。”
张小九牢牢记着他说的话,躲在厨房柴垛里,盖在厨子的硕大无头尸体下一身鲜血,安安静静地像个死人,默默计数。
陆续来人进到厨房,就算有个别细心的过来看了看脖子的切口,也急急地追出。
谁会想到要找的人根本就没逃呢?
在张开心的眼里天下无物不可以是剑,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出剑。
意气奔走、身影凌厉。
张开心一直在主动找人杀。
隐蔽,感应,伏击,然后仗着自身莫名其妙的气息遮蔽一击身退。
失败,奔逃,脱身,总结,再次尝试,失败得更好,直到成功。
于是越来越简洁高效,出手越来越快。
二品结队就扰,二品落单就杀,二品以下大多插标卖首的臭牛烂马。
“站住别跑!那个女孩呢?说出来饶你一命!”
话说你们都不会换一句话说吗?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追在屁股后面的人这样叫嚷了。
拐角,晃身假意破门,实则翻身上回廊顶部。
“不过,我这风格怎么感觉不像好人呐。”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回廊顶,十二人持剑翻身落位,顷刻间已呈合围之态。
“有什么遗言么,小东西?”
那高个青年挽个剑花,摇了摇头。
“算了,先尊他不爱听。”
话音未落,剑锋从四面破空而来。
抡起菜刀,以快打多,叮当作响,刀剑交错。
侧步扭身,几乎是贴着鼻尖闪过刺来的一剑,张开心来不及心惊便不得不面对已经到腰间的一记横砍。提刀正面对上,后退卸力,已经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剑风。
噹!
振刀弹开剑刃,劈叉下地,贴着大腿俯身躲开挥来的长剑,扭身倒转过来双手撑地,啪啪踹开近身的两人后一个鲤鱼打挺,一剑就又在脑后,狼狈扑地,再翻身打挺,迎面又来一剑。
还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张开心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十二人虽然也是些三品四品的气息,但确确实实每一个都比那看门的要来得有压力的多。
举刀正面挡住斩击,依照着拳桩错步之后极快地拧身滑刀卸力,一步后撤插在身后人的两脚之间,顺势一菜刀反撩裆间。
那年岁最小的男孩方寸大乱躬身压手试图拦下。张开心摁定其肩膀,借力从他头上翻身跃出合围。
嗒嗒两步后撤拉开距离,双方对峙于回廊顶。
“喂!你太下三流了!”
那男孩又惊又怒,愤而斥道。
“我呸!你们还以多欺少呢。要不是小爷我手里只有这菜刀,早赏你们一人一剑了。”
张开心弹了弹手里崩出一道浅浅口子的菜刀。
“不过你们这儿的菜刀质量真好,拿来‘杀猪’真是耐用又结实。”
“废话!”
“己午!”
好家伙,给张开心都逗得一乐。
对那叫己午的少年竖了个大拇指,张开心俯身猛然踏步向前。
“小心!”
噌。
一脚刹住,蹬地反向蹿开。
没想到吧,小爷我战术撤退!
“追!别让他跑了!”
“站住!别跑!”
十二个人一人一剑搞得连出手机会都难找,除了狼狈躲闪就是被动防御的,他张开心只是自信,又不是傻子。
李肆早教了,“风紧,扯呼”。
他李肆可往,我张开心,亦可往!
哪怕是刚才那个“恶狗扑食”,那也是英姿飒爽。
就是裆下有些忧郁。
风声呼啸,张开心扯了扯卡进屁股里的裤子,心里却隐隐约约的有种说不出来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