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感天心,恒念养幸,既生既得,既备乃事。
乞我先祖,济济跄跄,乞我先辈,絜尔灵长。
与我圣明,遂及我私。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
邱城城外,乞景教内,食景大堂。
戊辰日,天干阳土地支湿土,养物孕物之时。
戌时,土盛。
宜食。
按照乞景教的教条,今时今日的“土祀”只有戊、己两支对应的十二人来此。
十二人皆是武人三品四品的水准,都是乞景教中很有前景的青少年,年长不过十八岁,最年轻者刚满十五岁不久。在可以望见的今生日子里,这些人里一定会有一品乃至“洗凡境”高手,至于更上面的境界,都可以期望。
原本乞景教每一天干都再分十二地支对应十二人的,教内每年会有乞景大会,天干内年满十五岁的两两“论道比武”,道高者分食道低者,“将并未被始祖先尊选择的人吸收掉,带着他们的生命走到更高更远更贴近神灵的地方去”,人数不够再从普通教众中选出年轻有天赋的人补充进来。
在这样的热烈信仰下,最终每一天干剩下六人。
此时此刻,戊、己十二人在明亮的灯光下,神色虔诚。
庄重颂念过教内《大食经》后,他们安静端坐,等待“土行渡灵人”将祭祀的“万物灵长”带到食景大堂来。
“己午,你应该刚刚才过乞景大会吧?这么快就又要来土祀,真的是很有福气呢。”
“也没有啦戊子大哥,一切都是始祖先尊的指引,一切都是始祖先尊的赐福。始祖在上。”
“始祖在上。”
众人虔诚合礼。
“所以土祭品还没来带来么?听说是一个小女孩。”
“那光‘洁身’都会多要一点时间的吧,还有‘活体’‘熟血’‘大净’什么的,毕竟是女孩子嘛。”
“倒也是啊,是该对女孩子多一点耐心。”
“对咯对咯,提起女孩子你又有经验可以谈了。”
“哪里的话,我只是喜欢女孩子的纯洁罢了。”
“这话门里这么多人可不能当没听见嗷,等着甲寅姐收拾你吧。”
“各位万万饶过饶过。”
……
路上的布景都极其类似,刚进来的人根本辨认不出来哪里是哪里。
那个大叔越走越快,张小九跟着脚步越追越狼狈,这一路走得太久了,久到张小九小跑着追出了一身汗水。
“大叔……等等小九,我……我跑不动了。”
听见这话,那人终于慢了下来,转过身打量着张小九。
“已经跑出这么多汗了啊,那身上已经活泛起来了吧,走吧,跟我来。”
张小九还在忙着喘气呢,就不得不跟着那人继续走。
好奇怪,为什么吃个饭都要有这么多的步骤啊?
张小九只觉得这些人牙子好多的规矩,不过想着自己家里的规矩也挺多的,“不准上桌吃饭”“不准先洗澡”什么的,换位思考一下倒也能理解。
就是饿得很。
……
张开心已经被这奇怪的布局转得晕头转向。
一样的门一样的拐角一样的花瓶,要不是一路上做了记号他都以为自己在来回打转。路上还得躲开那些乞景教内的信徒,瞎撞了半天连张小九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已经受够这些弯弯绕绕了!
所以舒窈才会不抱乐观想法的吗!
他轻轻呼气,回想着打拳时候的心境,将心中的急躁平复了下来。
所以习武之人都会有的气息感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记得到那屋里所有小孩的气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脑子一向很好用。
但是他感应不来!
于是一路上他都在记住那些和他错开的乞景教教徒的气息,在脑海中标记,然后试着去感知,但是一直都没能做到。
“天赋平平。”
他受够了这所谓的天赋限制,事关紧急已经不是什么“能与不能的问题”,现在在这里,他必须要做到。
只要是能想到的事情凭什么会有脑子和身体配合不上的时候!
如何看剑想来就该如何看人,索性将世间一切都当成剑来看。
身行不停,在张开心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心神却已沉静下来。
……
“出了一身汗,再洗个澡吧。”
那人推开了一扇门,露出里面的大池子对心跳还没平复下来的张小九说道。
“可是我们不是要来吃饭的吗?”
这个池子,为什么这么大,而且不是刚洗过澡吗?
“乖,听话,进去冲掉汗水就好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会有其他人的,他们不喜欢有汗酸味的孩子哦。”
倒是呐,不听话的孩子在家里也不能吃饭呢。
“那大叔等我一小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小九真乖。”
“吱呀”,门关上了,池子下柴火烧得很旺,水气开始蒸腾。
……
“大叔,门好像卡着了,我打不开啊。”
……
“我说,下次你来烧火呢?回回都是我坐这炉子跟前,真的是很热啊。”
“可拉倒吧,你这面相和脾气能骗孩子?”
“去你妈的,赶紧滚蛋!话说都两刻钟了,这次怎么墨迹这么久?”
“那也没办法啊,主要这妮子洗澡洗太久了,而且估计在家里也经常干活,‘活体’半天都没累来着。”
“趁着洗澡直接蒸熟就得了,搞这么多花样。”
“嘘,你可慎言。大仙姑说了,就是要在行走奔跑中激发肌体活力。”
“是是是。始祖在上。”
“始祖在上。”
“去叫厨子准备好,等会儿还要‘大净’来着。”
“好好好。”
出门,上楼,依照着独特的天干地支和五行奇门,弯弯折折到了一户门前。门背后一股一股的水流声传来。
抬手敲门。
“厨子,准备‘大净’了。”
明明能够感应气息得到却无人回应。
“喂厨子!搞什么啊!”
哐啷一下拉开门,正对上了一个站在灶台上的小孩。
那个用大仙姑给的迷药被他亲手弄晕过去的小孩。
只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此时此刻的小孩手里抓着一把菜刀,一点没有当时吃糖画的温顺和呆笨,分明站在眼前却感觉不到一点气息。
厨子的胖身子直直杵在那口大锅前,刚刚才没了脑袋。
血还在喷涌,一股一股掉在锅里,和那颗脑袋煮在一起。
“我记得这个气息。”
那小孩拎着刀,站在灶台上低头冷冷看着他。
“再阴小爷一个试试呢,你这一把年纪的三品‘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