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绝不会没有遗憾。”
褚汸这样对褚小良说到。
说是要生发,孟涅的大夫给褚汸的大光头和了一头的白色油膏,顺便在褚汸的建议下给褚小良弄了一头绿色油膏。
“帮主的遗憾就是没头发么?哎哟,没关系的帮主,咱又不会嫌弃你,再说还是有那么多好看的姐姐喜欢你呢。知安阁那个腿特别长的长芝姐、峨眉山那个赘肉特别会长地方的高娇姐、天璇派那个眼睛特别漂亮像带了钩子一样的许涵姐,还有好多哦根本记不过来,不过咱最喜欢东林书院的迟陆姐。”
有时候褚汸在想褚小良这碎嘴跟谁学的,那个狗屁二当家教书不好好教天天教些这种玩意儿。
不过。
“怎么不说你迟陆姐哪里好?”褚汸觉得这种不对应起来的句式很教人难受。
(对呀,好在哪里呀!)
“真是,”褚小良不屑地瞥了一眼褚汸,略微骄傲地扬了扬头,“笨蛋帮主。”
“喂,小心头上。”因为仰头不小心滑落的一点油膏在下落的半空被内力托起,严丝合缝地放在原先的那块区域。
“都说了是最喜欢的,最喜欢肯定哪里都好啊。”
(那先前那些女子的优点不就白说了吗。)
“不过也不好说,感觉就算哪里不好也会喜欢迟陆姐呢。嘶……好奇怪啊帮主,你说咱该替你选谁呢?”
(跟你有关系吗你就替人家选!)
“无所谓吧,”褚汸不关心这些事情。
(居然不反驳吗!)
“吵死了。”褚汸抬手一握。
“这又是做什么,这么握能握到什么东西……诶?”一个小小的透明人影被褚汸从半空里硬生生“握”了出来,在褚汸手里像是一只被捉住的小鸡。
“‘什么情况’,你会这样问吧?”骄傲地竖起手指,褚小良在一旁说。
“什么情况……嗯?”那人影的疑问戛然而止。
褚小良开心地笑了:
“这还用问,帮主用力握住你了嘛。”
什么情况?
千里之外,一位多年苦修偷听功夫终于大成的风雨楼内门弟子生前都还在求问的路上,若是“半山公”知道他所开辟的修行道路上,有人这样求知求问到生命最后一刻,或许会百感交集吧。
“不过东林书院里卖的桂花糕确实挺好吃的,迟姑娘帮我带过几次。”捏碎人影的手感让褚汸忽然想吃桂花糕了。
“所以咱才说你是笨蛋帮主嘛。”
真笨,书院里哪里会有卖桂花糕的地方。
不过怎么感觉帮主的油膏闻起来一股子皂角味道呢?倒是咱脑袋上面这个闻起来才更像是什么药膏,凉凉的还挺浸脑袋。
褚小良乖巧地坐在小马扎上,小脑袋瓜子暗暗比对着身旁那个大脑袋瓜子上面的油膏和自己的区别。
不过吕恕站在大夫的视角看来,一大一小并排端坐的俩人就很讨喜,让人想起院子里呆笨鸡妈妈和小黄鸡。
不过这“鸡妈妈”倒是太威风了一些,毕竟是“绝顶之人”呢。
嗯,绝顶得太彻底了,严严谨谨地“寸草不生”,还是个呆木头。
“噗嗤。”
褚汸以为自己听错声音了,懵着两眼看着吕恕:
刚才是不是吕恕盯着自己的脑袋笑了来着?
吕恕绷着脸背过身去,挤眉弄眼好一会儿终于缓和了下来,转过身准备重新给褚小良上药,不小心看见褚汸那个威严的脑袋,又猛地转过身去。
这人果然是在偷笑吧!
褚汸终于确认了,心情真是糟透了。
简直和那个狗东西二当家一样。
“褚小良。”
“咋了帮主?”
“等会儿再去买点桂花糕吧,之前的桂花糕吃完了。”
“好嘞帮主!顺便还可以买几个木偶人,之前的木偶人我放家里看家了。”
“好。”褚汸点点头。
“喂,小心头上。”褚小良故意粗着嗓子说道。
别影响帮主生发呢。
褚汸看了看褚小良头顶,点了点头:
“好的。”
“喂!”
……
道上走着三人。高大青年牵着一小孩子的手,还有个腰间别着朱红酒葫芦的和尚。
一行三人都挺沉默。
“说来大师,怎么在黄城就会正正好好等到了我们俩?”
“李施主的气息很好认。”
倒也是,本来江湖人满天下找人,寻仇什么的都靠在人群里辨认气息,光靠眼睛自然是太为难人了。不过说来奇怪,张开心的气息就很淡,不仔细去感受的话,有时出神的时候他忽然来捏李肆的衣角都能给李肆吓一跳。
走江湖这么久,李肆都快怀疑自己的基本功夫到没到家了。
“那先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走张开心?”
李肆向苦呓和尚问道。
他不能带着个孩子去天水陈王宫里找赵政,会带坏小孩子的。
“还不是时候。”
苦呓只是一直摇头。
所以说啊,一涉及到什么天机、算卦、命理之类的东西就很麻烦啊,一个个全成了谜语人。
也不知道这样被约束着的“谋算天机”到底有什么乐趣。
不过算了。
先生说过,“越是算计天机越是会被天机算计”,人所能做的无非是做到自己能做的该做的事情罢了,就比如李肆无法确定张开心什么时候该被带去临淄,但是他会尽力让张开心在他身边安安全全地等到那个时刻来临。
安安全全的意思是,就算风吹断了苍蝇的翅膀,张开心也不会少一根头发。
不过说起来,好像一开始想的是把张开心留在他爹娘身边来着。
低头看着安安静静牵着他手的张开心,这段时间已经“安安静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一样,初见时踩着“凌波微步”要做高手高手高高手的那个灵性十足的孩子,都快看不见影子了。
“嗯?”
张开心仰起头,看着李肆有点疑惑。
看错了吗,李肆那一瞬间的眼神,就像是愧疚一样。
“没事儿,就是想起来咱们几个已经很久没洗澡了。”
李肆在张开心的脑袋上揉了揉,将他打量的眼神按了下去。
张开心伸着头在李肆胳肢窝里嗅了嗅,难得露出名为“嫌弃”的生动表情:
“咦惹有味儿了都,不过也没办法,路上住的客栈连热水都没有,不像我们家……”
小孩子的眼睛忽然张大又暗淡下去,语言也被悲伤收回,只是伸出手揪住了李肆的衣角。
李肆的手轻轻揽在他的肩头,眯着眼,看着天。
像路边的牛粪被踩得稀碎舞到空中糊了一片,看两眼都讨厌。
“阿弥陀佛。”
和尚低垂着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