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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剑看剑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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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剑气长
    轰隆一声,远处似有雷鸣传来,大雨泼然而下,势要浇透整个人间。



    密密的雨珠还没有等到落在老人身上就被他雄浑内力驱散避开,一时间老人周身仿佛一个倒扣海碗,滴水不透。而女子则走进一旁店铺屋檐下躲雨。



    世间武夫划了层次,从六品到一品,再往上走的洗凡、浊去、婴生,此后各自有各自对于武道的理解和追求,感悟到“一经归真到元初,始知我命不由天”,也就不再有境界高低之分,只有所行武道远近之别,所以此后的境界统称为——大修执命。



    此时看那老仆,走的是以力证道的兵家路数,内力外放,运转自在,一意贯体,百浊不沾,已经是在浊去境走到相当的程度。



    此时远处人影踌躇间便要上前……挨揍。但屋檐上那高大男人抬手止住,然后微微拧了拧手腕,握了握拳,纵身下地,无声无息,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就和天地融为一体。见此,女子和老仆面色凝重些许。



    “我不是婴生,只是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兵家炼体路数,擅长捉对厮杀。”



    那高大男子却是察觉到老仆的紧张,直言解释道。



    老仆寂然不语,微微压低重心,起手。那高大男子也不再多言,脚下在地上轻轻一个垫步,身形一晃,骤然撞破雨幕,拧腰抡臂就是一记重拳。



    老仆嘴角微微扯动,扎下步子亦是一拳。



    嘭!



    空气炸响,一圈雨雾从对拳处震散开。



    咔咚。



    两人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片片崩碎,被两人的双脚硬生生犁出深沟。



    老仆稳住身形,嘴角上扬,眼神微亮,破天荒在打架的时候说话。



    “再来!”



    两道人影一闪,炸响传来,街道蛛网般龟裂,四周雨珠散乱飞射,一时间只见街道上全是人影,一帘帘雨幕被打得急乱分散,轰然对拳声不断传来,踩碎的青石板碎块肆意的飞射,其中几块射到那女子身前。



    女子皱眉,小小几个侧身和挪步,闪过飞来的石块。



    周围人影看见老仆被高大男人拖住,开始蠢蠢欲动。



    女子忽然提起剑鞘向着身后一杵,破风声起,一道气劲在鞘端喷吐而出,透过身后门板,门板开洞如拳大。



    一声痛哼传来,隐约可见其后一人捂着膻中,缩成一团。



    而女子看着街道上两个武痴以伤换命地打架,微微皱了眉头,说道:



    “韩叔,这边不必留心。”



    老人咧嘴一笑,那微微驼背的身影当下又佝偻几分,此后就如猿猴般辗转腾挪,长臂一舒,又是揽雀起手,脚下“噌噌”滑步走桩,刹那间欺到高大男人近前,腰身扭转,横抡一拳。



    高大男人桥身后仰,躲开后就势一脚点向老人膻中。老仆不躲不避,拧身换拳砸下。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面色惊愕。



    “你还配叫武夫!”



    “嘭”,一圈劲浪翻叠,雨帘炸开。高大男人狠狠砸在地上,着地后弹起,地上猛然塌裂出一个大坑,老仆迅速接上,眨眼间哐哐出拳,拳拳打在他脑袋上,残影纷飞,分不清飞溅的是雨水还是血水。一时间拳声如炸雷,一连串响起,拳声不停。



    等到韩老仆收手,坑里就剩一堆烂肉,没了脑袋的尸体间或抽搐几下。



    老仆运气收势,站定后咧咧嘴,伸手进怀从胸口处扯出块碎掉的护心镜,随手丢在地上,笑得越发高兴,



    “还是小姐聪明。”



    却说方才女子轻声说话后,周围人影便不约而同地瞬间突近,在那雨帘里,仿佛是从牢笼里放出来的野兽和恶鬼。



    练剑的始终和武夫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需要修剑心,所以他们从练剑开始就被称为,剑修。



    晚天,雨帘,恶鬼。



    残破街道弥寒意,夜色沉,雷鸣起,轰隆一声鬼影欺身已近。



    一点寒芒起于微末,随后一道巨大银白匹练勃然斜冲云端,劈开夜幕作半,照亮整个人间。



    随后金石铿锵激响,像骄傲的凤鸣。那剑气微微残留小会儿,缓缓消散,袅袅婷婷就像条炊烟,只是在夜空里格外显眼。



    啪嗒啪嗒,断作两截的尸体从天上掉下,鲜血漫延,浸润了整条街。



    那女子出剑后便收剑,走上街,雨水唯恐避之不及,她一袭青绿长衫,悠悠地走到笑哈哈的老仆身前,微微扭头撇了一眼身后的屋檐。



    “走了韩叔。”



    “好嘞小姐。”



    老仆仍是走在前面,女子走在后面。两个人不急不缓地向着那个故交家里走去。



    仄仄的脚步和哒哒的雨声,在夜晚显得意外地和谐。



    而在雷鸣声里匆忙赶来的李肆从屋檐上露出头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知所措,沉默了半晌,憋出来一句:



    “好张扬的剑,好奸诈的老头。”



    他不明白,同样是剑修,那女子就可以嚣张成这般模样吗?洗凡杀洗凡,这么简单?



    思索无果,他暗赞一声“恩人高才,女承母业”,提起脚力又偷偷摸摸地跟上前去。



    若非刚才他远远地收敛气息,想着给蹲点的人来个惊喜,那他怎样气势如虹地进场就会怎样狼狈地接招,就那女子的剑,他想起来就脑袋疼。



    ……



    雨渐渐停了,云层慢慢散去。



    “笃笃笃”敲门后“啪”地拍门,然后又是一脚踹在门板上,此后老仆佝偻着身子等在门外。女子抱剑,闭目养神。



    “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一老人,衣服不带一点花纹,是个商人。



    “妈的韩老头,老子忍你这敲门方式很久了!”



    那人怒目瞪着韩老头,上下大量一番,皱了皱眉,



    “哟呵,出息,还打架了。”



    “等会儿再说,帮忙准备两间房。”韩老头说着。



    那老人接着看了看女子,回忆思索一下,恍然,



    “狗东西陈寂倒是生了个好乖的女儿,是叫清焰吧,可以可以,不像你父亲那样不稳重。”



    他对陈清焰笑道,



    “我是徐渭明,是个商人,现在在做豆瓣酱生意,算你父亲的老大哥,你要是乐意,也可以叫我徐爷。”



    我是,不是“我叫”,就有点嚼头。而徐渭明,在以前的锦官一带属于不能直接提及的名字,往往用另一个称呼代替,“总瓢把子”。



    “那今晚就叨扰徐爷爷了。”



    女子不再抱剑,规规矩矩地对着眼前的老人行礼,笑着说道。



    月亮从云端淡淡透出,清冷干净,像个糯米冰皮月饼。



    听见那声“徐爷爷”,老人“嘿嘿”笑着,转身离开,收拾房间去了。



    巷子那边,李肆看着女子进了院子关上门,也纵身离开。



    云层渐渐散去,月华缓缓倾泻,月亮顺着月光飞下,静静落在水洼。



    锦官的某条街道上,积水混着血,暗红色的水无声流淌。



    今晚的夜,很润,街道的味儿,很腥。晓看红湿遍地,想来早起的人总该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