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情势有变,王寿不由分说,命令护法军强制拦在两军之间,并让黄飞虎控制住崇侯虎。
等苏护一干人等来到崇军营帐,王寿众人看到苏护的脸色已经是稍显谦恭,不再有从前那般狂傲。
“请陛下纳臣女苏妲己为妃!”
苏护说完后,没等王寿拒绝,他便命令随从将一车羊皮拉到营帐中,随后更是让随从一张一张的展示给众人看。
不等他解释,苏护便将一份卷轴书信交给伯邑考,并感谢道:
“令尊西伯侯姬昌,真乃仁人君子,大贤肱股之臣!我苏护自愧不如。”
伯邑考情知书信里有提示,也就没有做过多谦逊应答,只是替父姬昌向苏护回礼。
随后,伯邑考在众人的疑惑目光中,查看了那份卷轴。
这份书信,是西伯侯姬昌写给苏护劝解罢兵休战、进献女儿朝见天子,以造福冀州百姓、两军将兵。
如果全部是西伯侯姬昌说教口吻,那以苏护的个性,一定会被激发出逆反心理,从而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西伯侯姬昌在信中说了一件事情。
那日,他接到长子伯邑考的传报,得知崇侯虎率领随从将兵离开朝歌,意图攻打冀州之后,他在朝歌中想办法,一路走街窜巷。
百姓们不论贵贱,都在议论着苏护与王寿二人在午门所提的诗。
有个农户与过往商人聊天。
“我要是冀州侯苏护,我得到天子这个好女婿,我会把大牙笑掉!”
商人放下手上正在查验品质的农作物,惊奇地道:
“哦!你老兄那么大方?这毕竟是你亲生女儿啊,听说三宫六院,暗藏杀机,你愿意让你女儿跳进这个深坑?”
“况且,不管什么贵妃不贵妃的,毕竟就是一个小老婆,哪有当正妻的好?”
商人与农户一边交接着农作物,一边聊着天,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并没有人注意到在附近偷听的老人。
更没有人知道他就是西伯侯姬昌。
“嗨!不就是天子的女人多点吗?只要是天子是一个好男人,多亲着疼着,还有谁能害死女儿不成?”
农户扯着短衣上的袖子,为自己擦擦汗水,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当今天子为民做了几件大事,小孩子们传的童谣里都有呢!”
“分开黄河神通防水灾,屯田戍边种粮救旱灾,惩治人祭保存贵贱百姓……”
商人向来对城中各种消息敏感,这些天子所作所为,他当然有所耳闻。
“所以,在咱们乡下人看来,天子抢个女人,抱在怀里,赤身裸体,在马车上招摇过市,这可不算什么大事!”
“在我们那儿,拿根棒槌,看上哪个女人,就把她敲晕,直接扛在肩上,抱回家。谁看不爽,就来尝尝我棒槌的滋味!”
“何况是做了这么多救苦救难好事的天子陛下呢?这样的好女婿,我自己就把女儿敲晕了,送上他的龙床!”
商人听闻农户的粗鄙之语,感到好笑,但却是连连点头,因为他之前在黄河水族馆前虽然交了一笔门票费用,但是他命手下捕捞的水产的价值可比这区区门票高多了。
再者,在殷商国土内发生旱灾的时候,商人原本想抬高粮食的价格,在天灾面前狠狠地赚上一笔国难财,但是就是王寿搞的朝歌生产建设兵团,生产出的粮食无偿赈灾,让粮食价格趋于合理和平稳。
虽然在商言商,但是商人对当今天子的所作所为,仍是赞美有加。
“你老哥说的在理!”
正当姬昌在朝歌城中探访民意,了解百姓对苏护午门提反诗一事的看法时,忽然人潮涌动,人流涌动,大家纷纷跟着人流看热闹。
最终朝歌跟着逐渐聚集的人流,看到了有人运来整整一车羊皮,在午门高声呼喊:
“朝歌城列位兄弟姐妹!俺是个放羊的。”
“今天来朝歌卖羊皮,听闻城里人都在聊天子陛下和苏家闺女苏妲己的事情,我有些话不吐不快!”
羊倌在人群中吼了一嗓子,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午门。
朝歌城中百姓,见到又是午门,自身八卦基因又再次觉醒,自发地围绕着羊倌,听着热闹。
羊倌见到人越来越多,自己就发起话来:
“天子在近来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到,没有一次不救了我们的命啊!”
羊倌分享着自己的见闻:“我来朝歌,就听到大家伙议论天子纳妃的事情,感到为天子不值,天子为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给他一个女人有什么要紧,更重要的是,听大家说来,天子又没有强取豪夺!”
一听到羊倌说的是这件事,朝歌城百姓瞬间不困了。
毕竟在娱乐稀缺的上古时代,天子纳妃这种狗血桥段,老百姓们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瞬间午门群集的老百姓轰然大笑起来,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天子有政绩,也有才华,这样的乘龙快婿,哪家老人不想要啊!”
羊倌见大家赞同占绝大部分,毕竟在朝歌城老百姓的认知中,一个天子三宫六院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有不少市井之徒在聊天中,说起香艳桃色之事,意淫起来,说如果自己当了天子,那必然要娶多几个妻子,生出一大帮儿子闺女。
在农民眼里,想象力匮乏的他们,只能想到天子种地用的锄头是金子做的。
羊倌摆摆手,制止了市井之徒的发散,将手中的羊皮举起来,大声说道:“这些羊皮,本来在黄河水灾之中,就会被洪水卷走!”
“在旱灾之时,就会被饿死鬼们吃掉。”
说起这些家当,羊倌想起过去的种种心酸,眼睛都泛出泪光:“如果不是天子仁政,我的这些羊都没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羊肉、羊皮出售!”
那一车的羊皮堆积在车上。
“我光卖了些羊肉和羊皮,已经赚了许多钱财,这些羊皮,我想着能不能让大家一起签名,弄成一个百姓请求冀州侯苏护,请他进献女儿给天子?”
说着羊倌请了他之前已经找好的写信先生,请他现在用笔墨在羊皮上写上一封请求信,并附上了羊倌的名字。
请求信的内容,经过了写信先生的美化,已经和羊倌的乡里土语白话完全不一样,但是仍然透露出羊倌的感恩戴德与殷殷期待。
等羊倌列上第一个名字之后,殷切地望着围着他的众人,不知下一步该说些什么,慌得只能向大家低头鞠躬。
市井老百姓们之中有的人,吼出了一声:“苏护午门题反诗,已经回冀州了,崇侯虎派兵攻打冀州,天子还快马加鞭地去阻止兵祸呢!这事儿整的,本来是一件好事,怎么搞成这样!”
这一嗓子吼出来,许多老百姓这时才反应过来,之前农垦区征兵,导致人心惶惶,原来是这么一个缘故。
老百姓一个一个的踊跃在羊皮之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当然大部分人不识字,只能委托身边识字的人,或者干脆鞋上圈圈叉叉以表示名字。
伯邑考通过姬昌在信中所描绘的场景,感慨这都是百姓感激圣明天子。
一张羊皮写满了名字,而这一张张羊皮堆满了整个车子。
这说明当时的朝歌城中,老百姓们都积极参与其中。
“诸位,这是朝歌城中老百姓们联名写成的,万姓请冀州侯嫁女,请天子纳妃的请求啊!”
伯邑考明白姬昌所用的策略是用百姓的殷殷期望来解决此事最关键的一环。
苏妲己,既是崇侯虎要杀之人,也是苏护要保之人。
双方的战事都是因为苏妲己而起。
而要消除苏护反商之意,消除崇侯虎兴兵之名,必须要救下苏妲己。
而救下苏妲己就要天子将她纳为贵妃。
伯邑考本就是极其聪慧之人,更加上他深知父亲西伯侯姬昌为人仁义,讲究得是息事宁人,不起干戈,自然瞬间明白了姬昌的用意。
不管这封信所说真还是假,不管这些羊皮上的万姓联名,是真还是假,这一招对如性烈刚正的苏护十分有效。
而且,如果苏护放下对天子的恨意,崇侯虎再想兴兵攻打,没有由头,毕竟他幼子崇应狮的尸体,早就被伯邑考给毁尸灭迹了。
“苏护反贼罪无可恕,即使他献女,仍然逃不过死罪……”
北伯侯崇侯虎眼睛通红,仍然不想放过苏妲己,仍要坐实苏护的罪过。
但是就当他想要冲上前,拔剑攻击的时候,是他的亲弟弟崇黑虎把他拦了下来。
自古以来,一母生的两个儿子,有贤有愚。这在崇家来看,可能崇黑虎更适合北伯侯的位子。
毕竟崇黑虎明白这件事既然苏护已经就着西伯侯姬昌给的台阶下来,他大哥崇侯虎再想兴兵讨伐,那就是要面对西岐,乃至朝歌的军队了。
“恭喜天子,得偿所愿,与妲己贤侄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冀州侯,得一乘龙快婿,哈哈哈哈!!!”
崇黑虎一把按住崇侯虎没有拔出的剑,一脸喜气洋洋地朝着王寿和苏护祝贺,而他背着的手却在狠狠地用指甲掐着崇侯虎。
似乎用深陷入肉的指甲,警告崇侯虎:
“你他妈给我闭嘴,给我消停一点儿!”
在崇黑虎的带头下,其他人见苏护没有任何不愉快不情愿的表现,也见这件事用这个由头做结尾,是苏崇两家将领都想见到的结果,自然也随声附和起来。
“恭喜天子,恭喜冀州侯!”
王寿在众人的恭喜之下,感觉到有点头晕,他看向苏护,尴尬地表示:
“其实吧,苏爱卿,我并不想纳你女儿为妃,这事儿闹得!”
苏护本来已经被姬昌这份书信给说服了,也真心实意地接纳了天子作为苏妲己未来要依靠的男人,正当他刚想心悦诚服地安排苏妲己进献朝歌的护送事宜,在众人的祝贺之中,突然听到天子竟然不想纳妃了。
一想到自己午门提反诗犯的罪,又想到为了抵抗崇侯虎兴起的讨伐兵灾死去的将领和士兵,更加在意自己在营帐内,当着所有人的面。
苏护恼羞成怒地道:“陛下,我不要面子吗?”
在天子尴尬地想要以什么话来搪塞苏护和伯邑考等人的时候,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女娲娘娘通过神通玄光术监视他们的动向。
眼见王寿吃瘪,女娲没了修持的清心寡欲,反而动了凡心,开怀大笑起来。
“娘娘,你看那个无道昏君,越想远离苏妲己,反而越是被苏妲己牵连着,仿佛命运将他们死死地绑定在一起。”
碧霞童子在一旁向女娲谄媚,他知道女娲娘娘一改千百年来的淡定,突然对自己所捏造的泥胎人偶感兴趣起来,尤其是这个人类中的天子。
“娘娘,我看这无道昏君,是逃不过你的掌心。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负隅顽抗,殷商在他手里,怎么可能逆天而行,毕竟气数已尽,所有徒劳,终究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女娲娘娘看着王寿嘴里蹦出来的诗句。
她再看看以往人类所写的占卜词:
王占曰:丁雨,不唯辛。
意思是说:大王占卜说,丁日降雨,不只是在辛日。
这样粗浅直白的文字,顿时感觉到两种文字的质感带来美感,简直天差地别。
要不是仓颉已经死去,女娲娘娘都想拿着王寿写的诗词,去问仓颉:
“既然是你创造出来的文字,你自己是否能写出这样好的句子?”
在女娲娘娘的想象中,仓颉定然会一脸吃瘪相,然后无可奈何地说:既然每一个字组合起来效果都不一样,那么这种好的诗句,当然是有赖于这位人类天子的才华了。
玄光术里王寿仍然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去拒绝苏护的献女,也向诸位臣子表明自己有了三宫后妃,不会再往民间之中选取美人,更加不会觊觎大臣诸侯的女儿、妻子等亲眷,自己一定会做一个远离美色的天子。
“我会向三皇五帝看齐!”
王寿将诸位臣子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不明白,这位好色天子,不是早就已经赤身裸体,享用完苏妲己之后,将美艳的苏妲己用自己的长袍给包裹起来,然后在朝歌城中招摇过市吗?
可如今的天子,又表现得跟圣人一般。
王寿越是解释,越让苏护觉得没有面子,正当苏护准备青筋暴起,要扑向他时。
女娲娘娘施法让王寿的嘴型与自己的绑定,然后说出:
“苏护之女妲己,品貌过人,命令其父冀州侯苏护,即刻启程,进献苏妲己入朝歌!”
“朕要宣告天下,纳妃!”
王寿感觉苏妲己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为何怎么都甩不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