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怀揣着那份满是屈辱感的“卖身合同”脚步沉重地回到酒吧。
抬眼望去门窗紧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的心猛地一沉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严冬瞬间慌了神目光急切扫向屋内,一眼便瞧见沙发上静静躺着的陈一行。
那一刻时间凝固,他的呼吸骤停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陈一行!”严冬疯了似的冲过去,全然不顾那刺鼻气味,双手用力拉扯陈一行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使出浑身解数,将陈一行尚未凉透的身躯拖到酒吧门口,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救护车与警车几乎同时抵达,警笛声、急救车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划破此刻的宁静。
陈一行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匆匆离去,酒吧门口随即被民警拉起警戒线,将这片已然破碎的空间隔离开来。
人命关天警方迅速展开调查,监控录像里的画面,以及陈一行手机中那满含绝望与无奈的遗言,残酷地证实了这个中年男人,终究还是被生活的重负压垮,选择以最决绝的方式告别。
作为陈一行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挚友,员工,严冬像是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被迫扛起陈一行身后的一切。
从警察手中接过陈一行的手机看到那段遗言视频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与愤怒,对着陈一行离去的方向嘶声哭喊:“你个懦夫!怎么就不能再多等会儿?我为了钱,连卖身契都签了!你倒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现在躺那舒坦了,可我呢?我操你大爷啊!”骂着骂着泪水夺眶而出,严冬泣不成声身体因过度的悲伤而剧烈颤抖。
是啊若不是被生活逼到绝境,谁愿意踏上这条不归路?
谁又不想多看看这五彩斑斓的世界,陪伴挚爱之人呢?
可陈一行还是走了,带着无尽的遗憾,永远地离开了。
火葬场通知严冬去领取骨灰时,他只带了一个破旧的帆布袋子,木然地捡起一点骨灰默默背在身上,别说购置墓地,就连一个像样的骨灰盒都无力承担。
再次回到酒吧,已过去了三天。
刚好是周一为了妥善处理陈一行留下的烂摊子,严冬向公司请了假全身心投入到这场艰难的善后之中。
上午九点半,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吧台上,严冬正拿着抹布机械地擦拭着灰尘,试图拭去这里曾发生的一切悲伤痕迹。
这时方寒夹着包大摇大摆地走进酒吧,眼神四处打量径直走向吧台带着一贯的傲慢问道:“陈一行呢?”
严冬停下手中动作,沉默片刻缓缓指了指吧台边的帆布袋子,声音低沉:“在这儿。”
“嗯?”方寒满脸疑惑下意识凑近,当他打开帆布袋子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反应过来后像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向后跳开两米远,手指着严冬声音因愤怒与惊恐而尖锐:“你搞什么鬼?在这放骨灰,你是不是有病?”
严冬神色平静手上继续擦拭吧台,淡淡说道:“没钱买骨灰盒,也没钱买墓地,昨天火化完就带回来了,没地方放了先放这。”
“赶紧给我弄走!大清早的,晦气死了!”方寒顿时暴跳如雷大声咆哮。
严冬缓缓放下抹布抬起头目光冰冷如霜直视方寒:“你给我放尊重点!陈一行就是在这自杀的。你要是不想这事传出去影响你这房子出租,现在就给我乖乖滚蛋。到了租期我自然会把铺面还给你,你要是再敢满嘴喷粪,信不信我让你这房子砸手里找不到下家。”
哪个房东愿意自家房子传出有人自杀的噩耗?
方寒脸憋得通红,手指着严冬,张了张嘴想放几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又被严冬那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最终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灰溜溜地转身直奔辖区派出所。
在派出所打听清楚情况后,方寒立马拨通严冬的电话,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像极了犯错后求饶的孩子:“兄弟,实在对不住,是我刚才太激动了。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铺面您先用着,到日子还我就行。陈一行那事,求您一定帮我保密啊,拜托了。”
严冬没多言语默默挂断电话。
恰在此时,手机收到一条转账信息是康语汐公司转来的,整整四万块。
紧接着康语汐的电话打了进来:“钱已经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严冬顿了顿问道,“收到了,那一万块回扣给你现金还是转账?”
康语汐倒也干脆:“微信吧。”
严冬压低声音:“马上转给你,对了导演打算给我安排什么剧本?”
康语汐语气轻柔试图安抚:“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是录制节目要的是节目效果。”
听到这话严冬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选秀节目没那么简单内心打起了退堂鼓,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康语汐那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份合同是你和公司签的,公司肯定会追究法律责任。要是你实在克服不了心里的坎,担心名声受损,我去求求公司领导,私下请他吃顿饭,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撤销合同。”
“你说的领导是上次在酒吧对你动手动脚色眯眯的那个四眼?”严冬语气中满是厌恶。
“就是他。”康语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严冬果断说道,“算了,你别去求他我去录节目就是了,我手头还有事,录制时间提前通知我。”
康语汐一下听出严冬是怕她被领导刁难才咬着牙做了这个决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赶忙说道:“谢谢。”
可话刚出口电话那头便传来忙音,她也不确定严冬是否听到了这句感谢。
挂断电话,严冬穿上一件皮夹克将两个事先准备好的雪碧瓶,分别放进夹克衫内侧的左右口袋,拉上拉链后走出酒吧,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叶柄的广告公司,他要去为陈一行讨回那笔拖欠已久的债。
上午11点30分,严冬站在了叶柄广告公司的门口。
前台接待小姐姐看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善:“叶总在开会呢,你去接待室等着。”
严冬仿若未闻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会议室方向走去。
刚到会议室门口便听到叶柄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起腿,“砰”的一声踹开会议室的门。
刹那间,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的严冬,包括坐在主位上的叶柄。
叶柄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挑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坐在椅子上,伸手指着严冬,怒声质问:“你想干什么?谁让你来这的?”
严冬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来到椭圆形会议桌边,屁股一扭直接坐在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柄一字一顿道:“把酒吧的帐给我结了。”
叶柄还想抵赖刚要开口严冬抢先说道:“酒吧监控里有你们喝酒的视频,还有你当晚跟陈一行说晚点结算的画面,铁证如山,抵赖没用。”
叶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仰头看着严冬不屑道:“你懂不懂规矩?出门打听打听,哪个找我要账的不是低三下四装孙子?就你这态度还想拿到钱?做梦吧等我有钱了再说。”
严冬面无表情眼神坚定:“我今天必须把钱拿走。”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收款码重重地摆在桌上,“现在就转账。”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众人都觉得严冬太过天真,不知天高地厚。
叶柄笑得最大声,伸手用力戳着严冬的皮夹克嘲讽道:“小子,你太嫩了,我不给钱你能拿我怎么样?”
正说着他突然感觉到手指戳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下意识问:“你这口袋里装的什么?”
严冬没有回应伸手缓缓伸进皮夹克掏出一个雪碧瓶子,顺带拿出一盒七块钱的红塔山1956和一个打火机,将烟和打火机放在桌面右侧。
叶柄瞥了眼那盒廉价香烟,眼中满是鄙夷,可就在这时严冬拧开瓶盖,高举雪碧瓶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倒在自己头顶。
瞬间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会议桌边的十几个人瞬间脸色大变意识到危险降临,几乎是本能地集体起身慌乱地逃离会议桌。
叶柄也慌了神想要起身逃跑却被严冬眼疾手快用左手死死按住肩膀。
过度的紧张让叶柄双腿发软瘫坐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往后缩,可椅子后面距离墙壁仅有半米根本无处可逃。
第一瓶“汽油”浇完,严冬紧接着拿出第二瓶,毫不犹豫地直接往叶柄头顶倒去。
这一下彻底把叶柄吓破了胆,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夺路而逃。
严冬眼疾脚快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回椅子上。
叶柄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困在椅子上,前面是严冬踹在胸口的脚,后面是墙壁动弹不得。
而此时严冬已经倒完第二瓶“汽油”,随手丢掉空瓶,拿起了打火机。
这一刻叶柄彻底崩溃裤子湿了一大片,哀求道:“别冲动,真没必要啊!不过三万多块钱,你可别毁了自己前途,冷静点啊!”
严冬坐在桌边,右脚依旧踹在叶柄胸口,右手拿着打火机,目光如炬冷冷道:“给钱。”
“我现在真没……”叶柄话还没说完。
严冬手指一按,打火机蹿出火苗,刹那间会议室里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众人慌作一团。
严冬双目圆睁,冲着叶柄怒吼:“给钱!CNM!不给钱咱就一起死!”
“叶柄彻底服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我给,我给!我马上转,求你把火灭了……”
严冬左手拿起手机,点开收款码怼到叶柄面前,大声吼道:“快点!CNMD!”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叶柄哪敢再有半点迟疑,哆哆嗦嗦地将尾款全部付清,还举着付款成功的页面给严冬看:“你看,钱已经转过去了,收到了吧。”
严冬放下打火机,仔仔细细检查微信到账情况,为防叶柄耍花样,他又将钱提现到银行卡,确认无误后才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写字楼外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
原来有人趁乱报了警,民警比消防员先一步赶到广告公司,将严冬团团围住,严肃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