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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光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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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命尽头
    林逸缓缓将手机拿起贴近侧脸“喂……”了一声神色尴尬嗫嚅着问道:“那个……我想问问要是参加这个选秀到底能给多少钱?”



    电话那头康语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她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简单粗暴的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直接过去找你,咱们当面详细聊聊。”



    严冬下意识地看了看吧台里面正在忙碌的陈一行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陈一行听到一般,说道:“还是我去找你吧。”



    “也行,我在公司你过来吧。”康语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严冬无奈地叹了口气和陈一行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酒吧。



    一路上他的心情无比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之上。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或许就意味着要向现实低头。



    康语汐所在的传媒公司坐落在繁华的商业中心,高楼大厦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严冬走进公司康语汐早已在门口等候,她带着严冬来到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关上门后示意严冬坐下。



    康语汐看着严冬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说道:“这次选秀其实是我们传媒公司接到某综艺节目的外包订单,要在昆明设立线下海选点录制一些海选视频。但你也知道这个综艺节目已经臭名昭著了被网友挖出各种内幕。真正有才华的音乐人都不愿意来怕被潜规则。那些没什么实力的人来又达不到节目效果。所以公司就打算拿出一部分钱找一些有歌唱能力的人来参赛好完成录制任务。”



    严冬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皱起心中涌起一股厌恶之感。



    康语汐接着说道:“你要是参加初赛的录制公司给你7000元的补贴,要是你在节目中愿意配合剧本安排比如和现场评委发生争吵或者被评委刁难拿到的钱会更多,要是能扮演个奇葩冲上热搜还有其他奖金。”



    严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抖音上那些被剪辑疯传的片段像《来z何人》《再J爱人》里,各种奇葩嘉宾为了博眼球丑态百出的画面。



    他冷冷地看着康语汐目光中带着一丝愤怒与失望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替我着想让我出人头地?”



    康语汐急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那些奇葩剧本的安排,其实只要你上去唱一首歌露个,也是对你个人的一种宣传,说实在的你要是真去受那些剧本的安排我都不会同意。”



    严冬沉默了片刻内心在现实与尊严之间激烈挣扎。



    最终他不带任何语气仿佛是在对自己宣判一般说道:“我想要三万块钱,周一之前要到账怎么安排你看着办吧我只要钱。”



    康语汐愣了一下凭借对严冬的了解,她直觉严冬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她只犹豫了三秒钟便咬了咬牙说道:“行,钱明天转给你先把合同签了吧。”



    说完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的空位填上了金额。



    严冬看着合同发现上面写着4万块不禁疑惑地问道:“还多给一万?”



    康语汐毫不掩饰地直接说道:“那一万是我要的回扣你懂的。”



    严冬心中一沉,在这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现实的残酷与人性的复杂。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似乎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奔波。



    为了酒吧明年的房租严冬最终还是签下了这份他内心无比厌恶的合同。



    离开公司的那一刻严冬感觉自己像是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一种深深的屈服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禁想到难道曾经坚守的尊严在金钱面前真的如此脆弱?



    那个曾经怀揣纯粹音乐梦想立志不向世俗妥协的自己,此刻似乎也在慢慢改变。



    而就在严冬刚刚离开酒吧不久,陈一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前妻李林,陈一行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李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与决绝,如同利箭一般刺进陈一行的耳朵:“你以后不用给朵朵打生活费了,我帮朵朵找了一个有钱的继父,他看不上你那仨瓜俩枣,让我趁早和你断了联系。你和你的初恋女友结婚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带朵朵来参加你的婚礼,让朵朵看一看她爸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妖精选择抛妻弃女。”



    陈一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拿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么?他是干什么的?他对朵朵好么?对你好么?”



    李林像是炫耀一般语气中充满了得意:“他是个做生意的开了家超市,你放心他对我和朵朵都很好,他和你不一样他不会为了初恋女友抛妻弃女,而你会这一点你就跟他没法比。”



    陈一行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那些话却像被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们母女,你什么时候带着朵朵改嫁?改嫁之前我能不能再看一眼朵朵?”



    李林冷漠地回应道:“明天我们就结婚了,朵朵你也别看了多看一眼和少看一眼没什么区别,你当初抛弃我们母女的时候就没把朵朵当成是你的女儿,现在还在这假关心有什么意思?”



    陈一行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痛他压低了声音痛苦地问道:“是不是我不再联系你,他就会对你更好?”



    “就是这样以后别联系了。”李林带着报复性的口吻回答,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陈一行拿着手机的右手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剧痛难忍。



    他用左手捂着胸口缓缓地趴在了吧台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陈一行的思绪飘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当时他在体检时被查出身患肝癌,而且已经扩散医生无奈地告知他,一切都晚了能活多久只能看运气。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个晚上,陈一行独自一人坐在阳台抽了整整一夜的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光。



    第二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对李林撒谎说初恋女友来找他,他要净身出户。



    李林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苦苦哀求声泪俱下,可陈一行却狠下心来没有动摇。



    办完离婚手续后,陈一行便一头扎进了酒吧开始了浑浑噩噩的日子。



    在酒吧的日子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林和朵朵。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进棺材之前多赚点钱留给她们。



    每当病痛发作,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总是强忍着靠吃止疼药来缓解。



    医院这个曾经寄予希望的地方,如今对他来说却是奢侈的存在为了能多省点钱他能不去就不去。



    开酒吧原本是他为了给女儿创造更好未来的一个尝试,可现实却无比残酷。



    因为传染病的原因酒吧三天两头就被迫关门,房租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去收账却总是遭遇各种无奈,那些本该收回的钱仿佛永远都在别人的借口里。



    看着抽屉里那零零散散的零钱,陈一行的心中满是绝望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确诊肝癌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酒,可今天他实在是无法承受内心的痛苦。



    他破例给自己开了一瓶二锅头,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



    他用那布满粗茧因为病痛而微微颤抖的手在脸上擦了一把,看着手机镜头苦笑着说道:“这一生,可能也就这样了,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天真地觉得自己长大能改变世界;



    上初中的时候,梦想着以后能为家乡做贡献;



    上高中的时候,更是觉得年入百万不是梦;



    可上完大学才明白,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走出校园步入社会,才发现一切都没那么容易。



    不过我很庆幸曾经遇见了李林,我们从大一开始相恋,一直到毕业结婚,后来还有了可爱的女儿朵朵……”



    说到这里陈一行拿起二锅头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苦涩。



    他继续看着镜头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说道:“确诊肝癌晚期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人生走到尽头了。



    我不想再拖累妻女,跟我结婚的这些年,李林没有享过一天的福,总是陪着我一起还贷款还外债。



    就连怀朵朵去产检,我都只能带着她坐公交去,那些年的日子太苦了,苦到我都不敢去回忆。



    我不想让自己的病成为她们的负担,这辈子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放手吧。”



    镜头中的陈一行脸上写满了沧桑,岁月与病痛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放下二锅头点了根烟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他曾经的梦想。



    他接着说道:“朵朵在很小的时候,就对音乐表现出了特别的敏感。我曾经还想着,等朵朵长大一点,就送她去学钢琴,我也一直在努力攒钱,想给她买一架漂亮的钢琴,可现在看来这个小小的心愿注定无法实现了……”



    说到心愿陈一行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又在脸上擦了一把,试图掩饰自己的脆弱。“小冬,这个视频是留给你的,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拖欠你好几个月的工资了,等我走后你就把酒吧库存的酒水都卖掉吧,也不知道够不够抵你的工资,当哥哥的对不起你了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现在的墓地太贵了我肯定买不起了,就把我扬了吧,随便找片草地、湖泊都可以。



    我随身佩戴的一个项链留给你吧,你不是一直幻想着去远方么?带着项链一起去吧,就当是带着我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人生苦短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喜欢什么事就去做吧,想去什么地方就启程吧,别像我一样给自己留下那么多遗憾。”



    “就说这么多吧,我真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但是这肝癌晚期的疼痛实在是让人痛不欲生。



    现在妻女有了新的归宿,听李林说那个超市老板不希望她跟我有联系。



    哎!换位思考,我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作为一个男人,我能为妻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反正都是肝癌晚期了,早走一天和晚走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我先走了就这样吧。”



    录制完这段视频,陈一行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酒吧的门窗前,将它们一一关上。



    他来到医药箱前取出里面所有的头孢,足足有一小把。



    他看着这些白色的药片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解脱。



    借着白酒他将头孢全部吞下然后打开煤气阀门。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沙发前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而此时的严冬正走在回酒吧的路上,他不知道那个如同亲人般的陈一行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只留下一段满是遗憾与无奈的视频,以及一个被现实击得粉碎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