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站在会议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堵在门口神色紧张的民警,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缓缓开口:“我触犯法律了?我不过是来找这个老赖,要回属于我们酒吧正常经营所得的钱,我究竟触犯哪条法律了?难道他欠了钱,我连上门讨要的权利都没有?”
为首的民警神情缓和了些,一边抬手做出安抚的手势,一边耐心解释:“你要债本身无可厚非,但得讲究方式方法。你把汽油浇在别人身上,这行为已经涉及危害他人人身安全。更何况汽油属于易燃物,一旦点燃周围的人都得跟着遭殃,这就触犯了危害公共安全罪。这么说你能理解吧?快把手里的打火机放下,我们一定会帮你依法追讨欠款。”
严冬轻轻摇了摇头,笑意中带着几分嘲讽:“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钱我已经要回来了。另外我必须说明,我并没有触犯刑法……”
话还没说完缩在角落的叶柄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听听,他都把汽油浇我身上了,竟然还敢说没触犯刑法,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严冬闻言缓缓转过头直直盯着叶柄,反问:“汽油?你确定你身上的是汽油?”
叶柄猛地一怔下意识赶紧抬起手臂,将被液体湿透的衣袖凑近鼻尖,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当场干呕起来,狼狈模样像只掉进粪坑的老鼠。
门口的警察和广告公司的员工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严冬脸上的笑意愈发从容,他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民警,右手再次点燃打火机,缓缓靠近自己被液体浸湿的夹克衫。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可预料中的火焰并没有燃起,被液体淋湿的地方安然无恙。
直到此刻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大梦初醒,这才明白自己被严冬结结实实骗了一场。
民警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探究,看向严冬:“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严冬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浇在我头上的不过是普通的矿泉水,而浇在他头上的……是我特意去厕所接的自来水纯手工准备。”
或许是平日里叶柄对待员工太过苛刻,此话一出广告公司里竟有几个员工没忍住低声偷笑起来。
叶柄恼羞成怒全然不顾形象,当着警察的面就想借刀报复:“警察同志,他在撒谎!刚刚我们都真切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说着他恶狠狠地看向严冬,“你给我解释清楚,要是没有汽油,怎么会有汽油味?”
严冬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凭什么给你科普知识?你准备好学费了吗?”
说完他大步迈向会议室门口,直面民警,神色坦然:“我只是正常来要账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几个民警相互对视一眼,严冬确实只是来讨债且现场并未发现汽油,也并未造成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既然不构成犯罪确实没有理由将他带走只能无奈放行。
严冬走出广告公司,阳光倾洒而下,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刚仿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其实浇在他身上的第一瓶液体里,确实掺了些汽油,不过量极少,也就四个瓶盖的量。
汽油密度比水小,漂浮在水面上,拧开瓶盖的瞬间挥发的便是汽油的味道。
向自己头顶浇灌时,严冬故意仰起头,让液体顺着碎发淌到夹克衫上,而会议室里他恰好坐在空调出风口下方,强劲的冷风不断吹拂加速了汽油挥发。
与叶柄周旋的四十多分钟里,原本就不多的汽油在空调风的作用下几乎消失殆尽。
当他点燃打火机靠近夹克衫时,心里虽有一丝忐忑,但他相信科学。
来之前他反复推演,还在出租房里做了多次模拟实验,才敢在这剑拔弩张的现场实施计划。
简单来,严冬巧妙带着汽油这一“作案工具”来到现场,看似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作案”,实则在警察到来前将作案痕迹销毁在空气中,让警察也找不到任何破绽,这般要债手段可谓一绝。
很快叶柄被债主头顶浇尿的事像长了翅膀般传开,成了商圈里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严冬带着要回来的钱来到殡葬用品店,为陈一行挑选了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陈一行遗愿里本不打算要骨灰盒,觉得那是笔昂贵的开销。
可严冬觉得总得留下点念想,哪怕找个深山老林掩埋,日后闲暇时也能前来祭奠一番。
买完骨灰盒严冬走在回酒吧的路上公司的陶主管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今晚6点公司要接待几个地方上来的客户,人家姜总点名要你过来作陪。你不是在酒吧兼职唱歌嘛,今晚吃饭时唱几首歌助助兴讨讨客户欢心。”
严冬眉头紧皱婉言推辞:“陶主管是这样的,我朋友出了点事,我跟行政主管请过假了,今天没去公司上班,麻烦您跟姜总说一声,实在不好意思我就不过去了。”
陶威瞬间变了脸色声音拔高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让你来陪客户吃饭那是瞧得起你非得我下命令才行?今晚6点你必须准时到古韵食府陪客户吃饭,别不识好歹!”
严冬看了看手中的骨灰盒无奈叹息:“陶主管真对不住,我这事还没处理完,今晚实在抽不开身。”
陶威一听立即威胁道:“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你那1200块钱的报销单还在我这呢?想要这钱今晚就乖乖来陪客户吃饭唱歌。要是不来这1200块钱你别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也别指望了!”
说完“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还对着手机嘀咕,“连你个小瘪三都指挥不动,我还怎么带整个部门?”
严冬左手握着电话,右手提着骨灰盒,刹那间心中豁然开朗。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人活一世凭什么要委屈自己,看别人脸色苟且活着?
活着,难道就只是为了卑躬屈膝、任人拿捏?
正沉思着手机收到陶威发来的定位还附带一句:今晚6点之前必须到场,璀璨厅包间。
严冬盯着手机屏幕良久缓缓回了三个字:好,我来。
陶威看到回复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他浑然不知此刻的严冬心里盘算的,可不是乖乖赴宴吃饭,而是给陶威准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严冬提着骨灰盒回到单身公寓,他脱掉身上沾染了“战斗痕迹”的脏衣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水从花洒洒落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满心的疲惫与愤懑。
洗完澡他翻出几件常穿的换洗衣服塞进了行李箱,他决定去酒吧常住,以前陈一行就是在酒吧吃住,那里如今成了他最后的避风港。
重新回到酒吧,严冬随手将行李箱丢在一旁,正要出门赴约,康语汐走进酒吧。
她还不知道陈一行的事,进门后一脸惊讶地问:“你今天没去公司上班么?我还想着让陈一行把这个活动资料转交给你呢。”
严冬面无表情,声音低沉:“陈一行走了。”
康语汐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去哪了?”
严冬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放在吧台上的骨灰盒。
康语汐瞬间愣住,目光定在那骨灰盒上,足足三秒才看清那是什么,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严冬走到康语汐身边,从她手中接过选秀节目的资料,一边翻看一边说道:“陈一行查出肝癌晚期很久了一直硬撑着。如今实在撑不下去,就先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这不今天要债成功,买了个最便宜的骨灰盒,明天找个山头把他埋了。”
“不选个日子么?”康语汐轻声问。
“人都走了,还讲究这些干嘛?穷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严冬语气里透着一丝悲凉。
康语汐长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晚饭你打算吃什么?”
严冬道:“今晚公司有应酬,我得过去一趟,你有空么?要是有空帮我看会酒吧,我应酬完就回来。要是没空也没关系,反正酒吧生意一直冷清。”
康语汐温柔点头:“你去忙吧,我帮你看着。”
严冬把活动流程表放进吧台抽屉,抬手看了看时间,说:“我先过去了。”
康语汐忍不住问:“流程表你看了吧,有什么问题么?我知道里面的要求挺苛刻的。”
严冬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虽然挺难接受,但收了钱,就得按规矩办事。先不想这个了,我去赴宴,晚点回来。”说完,大步向门口走去。
康语汐望着他的背影,喊道:“我等你回来,再和你详细说说选秀流程。”
走到门口的严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吧台边,找来一个黑色塑料袋,将骨灰盒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康语汐以为他是要找个妥善地方存放骨灰盒,可下一秒严冬竟提着包好的骨灰盒,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酒吧。
“带着骨灰去赴宴?”
康语汐惊得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追问,是不是他误把骨灰盒当成垃圾要扔掉,可严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没错,严冬就是要带着陈一行的骨灰,去“服从”陶威的安排。
他受够了生活中的种种压迫与不公,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为逝去的陈一行挣回一份尊严。
手中的骨灰盒,仿若不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陈一行灵魂的寄托,陪着他一同奔赴这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