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恐龙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这是一场无垠的梦吗?又或者,所以恐龙被昨夜的流星雨意外灭绝了。
庄泽雅提议:“树林的北边已经去过了,那边都是恐龙和流星雨,还有一望无际的海……没有船,暂时也过不去。南边则是我们出发的方向,要不我们试着往西边走吧。”
毕竟之前她带着所有人躲过食肉的恐龙,大家对她的判断比较信任。
一群黑猩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们觉得这群和他们长得有点像的人占领了自己的地盘,有几只怒目而视,发出低吼,示意让他们滚蛋,领地意识极强。
没必要浪费时间跟这些动物耗着,在它们发动攻击之前,先跑为策。一行人急匆匆地往西边狂奔。气喘吁吁地穿过高大的桉树丛林,两只考拉正在树上相拥着睡觉,旁边有一只考拉醒了,开始慢悠悠地嚼着树叶,吃一会儿,停一会儿,好像在思考,然后又睡着了,庄泽雅看得很入神。
“它们一天可以睡20个小时,和你一样。”顾琼楼拿她打趣。
“考拉不用喝水,我可是会口渴的。”
说完,她敲了敲一颗桉树的树干,想知道里面有没有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戳进了树干。
桉树林中有一棵古树遗世独立,它的树干并不是直的,而且顶端往左侧弯曲,远看像一个大大的问号。近看,树干里蕴藏着一个巨大树洞。
“这是扶桑树,东大陆的神树。”顾琼楼有些欣喜。
“可是扶桑树不应该是两棵相互依偎的树吗?另一棵去哪了?”她心中黯然,山海经中描述的上古神树,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另一棵也在岛上,但他们其实并未真正分离,底部的根仍然是相互连接的,只是它们深深地埋在土里罢了。这树洞或许可以用来过夜,躲避危险。”他回复道。
几个人半信半疑地钻进去之后,一扇木门自动关上了,发出嘎吱的声响,电梯门两端分别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手提灯。像是一个木制电梯,他们在巨大的树干里往下移动,然后又往上移动,被传输到了另一片树林。
出口仍然来自一个树洞,他们继续走着,直到一个小木屋出现了,一位樵夫正在屋外砍柴,身着粗布短打,屋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苏文想上前跟樵夫搭话,才刚刚说了句“你好”,樵夫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劈柴。庄泽雅小声对着她耳边说:“这位大哥看起来不是很友好,我们要不还是走吧。”透过门,她瞥见屋里有一个妇女,穿着布衣,正忙着织布。
樵夫打量着眼前这群说着奇怪的人,也不知他们的目的。他砍柴砍了很久,心想他们怎么还赖着不走,便开口问道:“来者何人?”
顾琼楼见夫妇穿得很像古人,干活的方式也很原始,立即上前几步,行了一个拱手礼。樵夫放下斧头,朝他回礼。
“兄台,我等迷途于此,愿请告知方圆几里,人家几户?若继续前行,将归何方?”他仿佛在模仿古装剧里演员们说话的口吻,泽雅在一旁忍住不让自己笑。
“仅有我一家。若踏入深山之径,或可遭遇巨虫。”话毕,樵夫抱着一堆干草走进牛棚。
樵夫的冷淡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但顾琼楼并未放弃与樵夫交流。他微笑道:“多谢兄台指点。我等将在此稍作休憩,再继续前行。”
樵夫看来者众多,不便请他们进屋,示意他们可以在屋外稍作停留。
女医生小声跟顾琼楼说:“要不,你们在这里待着,我继续往前走走,给大家探探路。”
“不行,万一你走丢了或者遇到危险怎么办?这樵夫都说了,深山里有老虎……”
苏文也不放心她一个人,拍拍胸脯:“我跟你一起。”
庄泽雅也想加入,被顾琼楼阻止了:“你身体还很虚弱,先在这里休息吧,不要逞强。”
“我跟你们一起去。”蒋笙孑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庄泽雅从包里拿出三个蓝色的智能手表,交给他们:“这是我之前让人研发的通讯器,直接按键录音然后发送即可。你们戴在手上,有任何紧急情况或者发现可以通过它告诉我们,我这儿也有一个。多加小心!”她指了指自己右手上的同款手表。
他们三人组成了一个单独的小分队,继续前行。其他人都留在木屋外休息。
小智觉得这农家小屋看起来很亲切,很像他童年时爷爷奶奶家的样子,那时候他是留守儿童,爸妈去外地打工了,爷爷奶奶带大的。樵夫劈柴累了,小智便主动请缨,帮他劈柴,小时候他帮爷爷奶奶做过很多农活。
斧头有些生锈,他需要很用力才能劈断木头。每一刀挥下去,都发出清脆的响声。樵夫的妻子在屋子里一刀一刀地切萝卜,声音是另一种清脆。小智突然意识到他刚刚劈了很多柴,樵夫并没有把柴运走,可是那些柴却凭空消失了。
如果上天有一把斧头,他是否会把时间斩断,让每一个瞬间变成一个个孤立的截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庄泽雅和棠梨干脆跟樵夫的妻子学织布,帮她打打下手。原始腰机很难操控,需要以人代替支架,那农妇娴熟地开启织口,左右穿引纱线,再前后打紧。看得人一愣一愣的,她们尝试着做了一会儿之后,腰部已经感到酸痛,像是在健身房待了一天的感觉。
顾琼楼帮忙从井里打水,也是累得腰有点疼。他捏了捏自己的腰和背。
阿聪正在帮着樵夫做饭,大锅里青菜在热水里翻滚,氤氲的水雾弥漫在他的脸上。米饭也煮好了,香气扑鼻。炊烟袅袅,直到夜幕降临,星空下的小木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樵夫夫妇给客人们分了一些菜羹和萝卜解馋。
月下聊天的时候,樵夫跟他们说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人去山里砍柴,看见两位老人正在下棋,他好奇地在一旁观看。他看得非常入迷,直到天快黑了,他才跟两位老人告辞,准备回家。回到家里,他发现斧头已经腐烂了。他吓得扔下斧头,跑回家中,村庄里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人,到处是让他感到陌生的房屋。自己的家人和茅屋都已经失踪了。樵夫拉了一个村民盘问,才知道他离开的那一天,村子里已经过了一百多年。唯一还能证明他活着的就是那一把已经生锈的斧头。
篝火旁,樵夫讲起故事绘声绘色的,他滔滔不绝的话语像是掉落在地上的珍珠。
“斧柯尽烂。不过是《述异记》中记载的传说罢了。”顾琼楼嗤笑,望着火焰发呆。
“汝怎知传说真假。”樵夫哼了一声,将那把生锈的斧头拿进了屋里。
“这里的星空好美啊。”顾泽雅喝了几杯酒,脸蛋红扑扑的,迷醉地仰望着星空,靠在顾琼楼的肩上睡着了。苍穹中散落的星辰,像成千上万颗被任意洒在蓝黑色布匹上价值连城的珍珠。
一旁的棠梨想起了她不愿想起的劈腿前男友,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翻译正在卷烟,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跟农夫借了一把锄头,挖啊挖,试图找出一条什么秘道,逃离这个迷宫。
她好奇地问他:“Hey, what are you doing?”(你在干什么?)
他解释道:“I just want to know whether this world is real or virtual, and if it's virtual, there must be some mistake, I have to find it...”(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现实,如果是虚拟的,一定会出现什么漏洞,我要找到它。)说完他继续挖了。
女翻译听出了他的德语口音,笑了笑:“Die meisten Menschen denken darüber nach, wie sie die Regeln einhalten k?nnen. Du stellst sie in Frage.”(大多人都想着怎么顺应规则,只有你质疑规则。)她抽了一口自己刚刚卷好的烟,咳嗽了两下。
德国小哥又惊又喜,这里居然有亚洲人会说他的母语。他把她手里的烟拿过来,抽了一口。“Glaubst du an dasübernatürliche?”(你相信超自然现象吗?)
“In einem Raum der Synchronizit?t.”(在共时性的空间里。)她的眼眸被火光照亮,“Vielleicht ist Zeit nur eine Illusion unseres Gehirns. Selbst die Geschichte ist eine Sch?pfung, unsere bewusste und unbewusste Erinnerung an die Vergangenheit, die individuell oder kollektiv interpretiert, verzerrt und verstanden werden kann.”(时间或许只是大脑的错觉。就连历史也是一种二次创造,它来自我们对过去的意识和潜意识的记忆,它可以被个人或集体演绎、歪曲和理解。)
“Ich glaube nur an die Wissenschaft, nicht an Geister und G?tter.”(我只信科学,不敬鬼神。)
“Es kommt darauf an, ob man an Apriori oder Empirismus glaubt. Ist der Glaube an die Wissenschaft auch eine Art Aberglaube?”(那要看你更相信先验主义还是经验主义了。太过于相信科学,是否也是一种迷信呢?)
她夺回那只烟,吸了一口,嘴唇撅成O型,吐了几个烟圈,以胜者的姿态看向他。
翻译开始沉思:一般的逃生通道都会有Exit标志,这个会不会是一个重要线索?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是谁,他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身边没有人知道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偷偷抽烟。在这里,她可以更放心地做自己。反正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彼此,没有法律的制约,也没有道德的枷锁。
还没到清晨,这两个按耐不住情欲的男女眉来眼去,他们并不认识对方,默契地想找一个远离人群的空地,男人偷偷摘下自己的婚戒,女人假装没看见。他们偷偷从那群睡着的人中溜出去,靠在一棵树上如饥似渴地亲吻和抚摸着彼此,此时山谷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又恢复死寂,不安感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弥漫,他们快速把衣服穿上。
听见尖叫声的时候,顾琼楼打了个哆嗦。他自言自语道:“那三个去探路的,该不会……”
他打开庄泽雅的通讯器,试图跟他们联系,无人回答。
“泽雅,快醒一醒。他们仨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