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摆渡人种田指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章 流星之绊
    扑面而来的大雾,像是要将所有人囿于其中。苏文检查了一下那辆被遗弃的卡车,启动不了,看来只能走路了。等到雾气略微散去,天竟然微微亮了。



    “我还以为这里只有黑夜。”庄泽雅看到了一丝希望。



    又困又饿之际,有人给她递了一杯咖啡,用一次性纸杯装着,还有一块补充能量的焦糖饼干。她认出他是005号房间的,但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未曾与他交谈。



    因为他总是穿得像个rapper,黑色渔夫帽,戴耳钉,破洞牛仔裤,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忘忧岛上的黑夜与白天的时间长度是相对称的。极夜有时候只有几天,有时候会持续好几年。这一次极夜持续了三年,那之后的极昼也会持续三年……到时候岛上便会严重缺水,草木干枯,恶鬼肆虐,抢夺资源。”没想到,他说话时声音温柔如羽毛,拂过耳畔,和潮男耍酷的外表产生鲜明的对比。



    庄泽雅吃着饼干,像一只乖巧的兔子。好奇地问他:“你来岛上多久了?”



    近距离说话时,才能发现他鼻头有一颗小小的痣。



    “五年,又或者更久,我也不记得了。我们边走边说吧。”他注意到,其他人都已经走远了。



    “好。”庄泽雅对咖啡师说话的语气和对其他人截然不同,在温润儒雅的人面前,她说话的语速都变得慢下来了,像是换了一个人。“对了,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他摇了摇头。



    “我当时好像要去参加一个街舞比赛,后来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知道。”他笑了笑,眼似月牙,齿如瓠犀,“你别看我现在穿得这么非主流,我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都是为了比赛。”



    她也跟着捂嘴笑:“真的吗?那你当咖啡师多久了?”



    顾琼楼和苏文本来已经走远了,没看见她的身影,便放慢了脚步。结果看到她和这个帅气的咖啡师有说有笑,还露出了很少女的羞涩笑容……顾琼楼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地走着,不想管她了。



    庄泽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举动,认真和005号房客聊着天。可能也是因为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白皙的瓜子脸,剑眉星目,睫毛像黑色羽毛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



    总之,跟有礼貌又体贴的帅哥聊天让人心情愉悦。



    “我活着的时候是个律师,根本不会做咖啡,来了这里才学的。毕竟,这个地方不需要法律。”



    “我对律师的刻板印象是穿着西装,拿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



    他害羞地笑了笑,说道:“人有很多面的,穿着正装跟人打官司的我,穿得破破烂烂跳Hip Pop的我,那都是同一个人。那你呢,应该也有另一面吧?”



    她突然收起少女常有的乖巧又腼腆的笑容,恢复日常严肃的表情:“我是一个无情的人,外表冷,内心也冷。”



    浓雾散去,树林显出原形。一只好奇的蜘蛛一边织着网,一边悄悄打量这些新来的客人,然后又消失在这古老的森林间。



    他们往前走着,天下起了绵绵细雨,树叶上沾着露水,一只西洛仙蜥正悠闲地漫步。庄泽雅惊讶地蹲下来,观察这人间早已灭绝的古生物。



    这群人像郊游一样到处晃悠,虽然是一起来的,却根据年龄、职业和社会阶层自动分成了不同的小团体,不同圈子里的人互不干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一位 Office Lady讨论着工作,以及自己的上司有多蠢。年纪较小的几个大学生走在一起,吐槽毕业后想找工作有多难。



    开局难,出局也难,仿佛人人都处于地狱模式……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往前走,庄泽雅感觉太阳越刺眼,草木丰茂,在树叶的蒸腾作用下,树底下并没有特别热。他们路过了一些蕨类植物,石头上和树干上到处都是苔藓。



    庄泽雅和咖啡师一起采了一些蕨类植物,钻木取火。阳光暴躁大男孩阿聪带了一些调料,帮他们一起烤。撒上一点盐和油,味道就已经很鲜美了。阿聪拿了一些给哑女雪茜。火堆旁只剩下庄泽雅和咖啡师。



    “啊,忘了介绍了,我叫庄泽雅。”她拿起树枝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



    “泽及枯骨,雅人清致,寓意很好的名字。我叫蒋笙孑(jié)。”他也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写。



    “笙歌鼎沸,孑然一身。好……好孤独的名字。”



    “做人做鬼,都是要习惯孤独的。无依无靠,也是许多人的常态。”说罢,他把手里的树枝扔进了火堆里。



    庄泽雅给顾琼楼留了一些烤好的蕨,但他不吃,假装闭眼打坐。



    “你不吃,那我全吃光了。”她开始大口大口吃,越吃头越晕。于是就这么晕乎乎倒在了地上。



    这蕨类虽然美味,但不能多吃,否则会中毒。



    顾琼楼害怕其他鬼接触她,发现这居然是活人,企图借她的身体还魂。他一只手摇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挡在她的头顶上方,示意不让其他鬼魂靠近。



    顾琼楼皱眉:“庄泽雅!快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队伍里的女医迅速赶来,想要摸摸庄泽雅的额头,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顾琼楼挡住了女医生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话,不让旁人听见。



    于是她选择悬丝诊脉,苏文在一旁看护着,防止其他人捣乱。



    女医生平常住在大厦的004房间,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穿一身白西装,也是一个不爱笑的冷感美人。炖了些草药,顾琼楼小心翼翼地喂庄泽雅喝完后,她睡了很久才渐渐清醒。醒来的时候,发现顾琼楼正背着她走路,而苏文在背着她的登山包。她还没开口说话,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天气变冷了,树叶渐渐变黄,变红,再飘落到地面。树叶迅速落光了,下起了雪,众人加快了脚步。



    他们在半天里目睹了夏冬的更替,终于走出这片诡异的树林,面前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太阳即将下山,暖阳重新降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被光束照亮的微尘仿佛在传递着宇宙的密语。



    庄泽雅刚刚睡得很舒服,可是这样一直让顾琼楼背着也不太好,她可不想搞职场暧昧关系。



    她虚弱地在他耳边说着:“老大,快放我下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你啊,吃蕨类植物太多,把自己吃中毒了。”他仍然背着她,直到找到一块带石头的空地。



    背着防水登山包的摄影师小智也跟着席地而坐,无视飞来飞去的蚊虫以及不远处的危险。他掏出相机,迅速用镜头捕捉落日余晖的美景,时而站立,时而躺着,尝试从不同角度拍摄。没注意到树林里有什么动静,直到突然有人拉他,示意他赶快蹲下,躲进灌木丛。



    这里气候温暖而潮湿,树林里发出簌簌的响声,一只霸王龙正在啃食三角龙的腐肉。其他草食性恐龙四处逃窜。即使头顶有一些烦人的黑色小飞虫,其他人躲在附近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位食物链顶端的暴君饱腹后远去,他们才松了一口气。黄昏翼龙倒挂在树上,等待猎物出现。



    “恐龙不是已经灭绝了吗?”小智长呼了一口气。



    “在这里,什么事情发生都不惊讶。不过,你为什么可以分辨这些恐龙?”顾琼楼好奇地看着庄泽雅,如果不是她提醒大家躲起来,他们可能已经被霸王龙发现了。



    “小时候,我母亲买了一套仿真动物模型玩具,其中包括各种各样的恐龙。”



    尾巴细长如辫的梁龙,脖子出奇长的马门溪龙,走起来像巨型鹅的腕龙……加上她很喜欢看动物世界。很多动物的名字和特征她都记得,母亲总是夸奖她,说她很聪明,可是每次她用左手拿筷子或写字都会被妈妈打手,看课外书或者画画也会被说是不务正业,她厌恶这种“做什么都要被纠正”的家庭氛围。



    中学时期,她成了家人眼中的叛逆少女,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考了一所离家很远的普通大学,把母亲气到不行。再后来,母亲因病去世了,她也成了孤儿,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她的母亲曾是一名植物学家,科研圈的女强人,完美主义者。至于父亲,她从未见过。



    庄泽雅知道自己的记忆天赋并没有消失,只是不想轻易拿出来与人分享,怕成为别人眼里的笑柄。她大脑中有一个神奇的宇宙,同时储存着生命中许多美好的瞬间,也包括很多悲伤和愤怒的时刻。那些伤害她的人,他们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动作和语气,哪怕有一些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仍然像电影一样储存在她的记忆中,小学生三年级以踢她为乐的那个男同桌,小学四年级用课本拍她头的那个女老师,初中时说她丑的一个体育生,这些人其实早就已经不认识她了。



    有时候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和家人朋友聊天,说起一些过去的细节,对方都一脸茫然,完全没有印象,反而觉得她很记仇,她也只能憨憨地笑。她有时也会怀疑,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为什么别人不记得。莫非她真的有被害妄想症?超强的记忆力对她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诅咒。



    可是自从进入了这座岛,庄泽言偶尔开始忘记一些事情。她有点开始喜欢这里了,即使危机四伏。



    他们继续前行,庄泽雅想让苏文把包还给自己,苏文不愿:“泽雅姐,这包太沉了,我先背着,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你。”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憨憨的,自己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还非要帮她背一个,其实早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终于来到树林的尽头。天色渐晚,黄昏的云霞从橘黄色渐变成粉色。几只翼龙掠过海面,其中一只叼起一只鱼整条吞下。在印第安人的传说中,他们的先祖曾看过一种巨鸟在天空中飞,翅膀张开时六米多长,于是他们把巨鸟当做自己信奉的神灵和图腾。而这种神鸟是已经在人间灭绝的翼龙。



    有一个庞然大物悄然在他们身后出现,却没有人注意到,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天上飞的那几只。



    那庞然大物左边一半的身体是人型,右边一半是龙。确切地说,像是人和龙的连体婴儿。这巨兽用一只爪子轻轻抓起庄泽雅,把她举到几千米的高空。这是任何书籍里都没有记载的生物,因此在她的知识盲区。



    “啊!不要!”她开始尖叫,但声音太小了,对于巨兽而言像是蚊子叫。



    顾琼楼很害怕泽雅会被摔得粉身碎骨,捡起一根树枝,用法力变成一只箭。腰间的葫芦变成了一把弓。他古时是射箭的能手,百发百中,他准备把那只驱魔箭射进怪物的眼睛里。



    可是那巨兽并没有伤害任何人,更像是逗庄泽雅玩。她紧紧抓住巨兽的一根手指,害怕掉下去。随着升高,万物在她眼里越变越小,然后消失在云雾里。巨兽把她轻轻放回地面,似笑非笑地摸了摸他们几个人的头,然后离开了。



    “你没事吧?”顾琼楼问道。他默默放下了那根箭。



    “没事,像在御剑飞行,还挺好玩的。”



    “我们刚刚都要吓死了。”小智拍了拍自己正狂跳的心脏的位置。



    夜幕降临,天空划过几颗流星。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内心宇宙的低语。



    流星越来越多,像是宇宙的回响。隔着海的岛屿传来一阵巨响,一阵火光中几千棵树木倒下,许多动物在哀嚎。四处流窜的流星雨,美丽但危险。



    庄泽雅记得,在一篇文章里看到过这样的数据:地球上每年大概有6200颗陨石坠落,而落在陆地上的大约有1800颗。一块大到足以引发1908年俄罗斯通古斯卡大爆炸的岩石大约每500年出现一次。而像消灭恐龙这样规模的撞击可能会在1至2亿年中才会发生一次。



    “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不安全。”她拉了拉顾琼楼的衣袖,示意他们需要迅速往回走。可是小智还想再拍几张照片,有些舍不得离开,无奈叹气。



    “诶,你们等等我啊。”



    他们赶了一夜的路,靠着星辰辨认方向。



    终于又回到了那片四季变换迅速的树林,只是他们走到了树林的另一侧。直到听到鸟叫声,才意识到已经是次日清晨。树林里不再只是单调的树和草,草地上还长了许多野花,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蓝闪蝶,落在庄泽雅的肩上,许久不愿离去。



    她伸手去摸那蝴蝶,它便乖乖飞到她手上,久久不愿意离去。小时候,母亲不仅教她怎么辨别植物,也包括各种各样的动物。蓝闪蝶一般只在南美洲或者中美洲的热带雨林出没,例如亚马逊的原始森林。她随母亲去过一次秘鲁,所以见过。可是,这只热带蝴蝶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呢?或许是为了提醒她什么?



    近来,许多童年的记忆突然浮现,似乎冥冥之中有人在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