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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人种田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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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废墟之地
    顾琼楼一边苦思冥想,一边用力敲着庄泽雅房间的门,他整个人心急如焚,似乎要把门砸烂。



    “快点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出一趟远门。”他漫不经心地倚着墙,手指像弹钢琴般在白色的门套线上来回游走,露出白皙又修长的指节。



    老妖怪今天这是怎么了?莫非,他今天大发慈悲,允许她回人间放几天假?



    “老……老大,发生什么事了?”庄泽雅安慰自己,情绪稳定是打工人的基本素养。因为穿着真丝睡袍,虽然并不裸露,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身子躲在门后,探出半个头说话。



    “我的船不见了。”



    “啊?”



    顾琼楼突然把手伸进他的胸口,从衣领里掏出一个像复古怀表一样的装置。他解释道,这其实是一个特殊指南针,可以定位船的方向,它的指针一下子指向西边,一下子又显示在南边,过了一会儿指向北边。他拍了拍,又指向了东方。



    “你这指针,是坏了吧?”



    “不,不可能。一定是有谁在使坏,故意让我找不到船。”



    “后果会有多严重?”



    “人间,冥界都会遭殃。该离去的鬼魂困在人间太久,会变成恶鬼伤人。另一方面呢,一般的鬼魂到了冥界还需要进行一轮筛选后才能允许投胎,如果去往冥界的鬼魂数量不够,人间的许多孕妇就会小产或者难产。”



    “我们重新造一艘新的船,来得及吗?”



    “一般的木材,造不了摆渡灵魂的船。唯有北方的上古神树——寻木,它的树枝可用于造船,它根系发达,可通天际和幽冥。要想驱动这船,需要用西方的上古神树——若木,它生长于太阳的栖息地,大量吸取了太阳神力,树枝可用于造船桨。二者缺一不可。”顾琼楼叹了口气,“就算我们找到了这两种不同的树枝,还得找一个好的木匠,等那木匠造好船和船桨,三个月又过去了。”



    况且不管是往北走还是往西边走,都要先离开聚居地,然后再经过一片废墟之地,他不知道废墟之后是什么,毕竟他从未去过那里。



    “连你都没去过?可是,你不是这座岛的主人吗?”



    顾琼楼小心翼翼地把指南针放回衣服的内口袋里,解释道:“我渡船摇桨,来回于人世和冥界。至于这座岛……我并不是这里的主人。几千年来它都只是一座无名荒岛,除了树就是石头,没什么好参观的。方圆百里唯一的食物,就是忘忧草,长得跟人间的小麦很像。”



    他顿了顿,继续说:“两年前的某一天,那些高楼大厦和商业街突然凭空而起,像春笋似的,吸引了很多亡魂,他们就干脆在这里安家了。”



    一夜之间,从农业文明步入了工业时代。堪称神迹。庄泽雅没有意识到,她每天吃的面条和面包,喝的茶和酒,其实都是以忘忧草为原材料制成的。



    “我听说……如果不给你银币,你就不带他们去冥界,需要在岛上等待一百年才能渡河。”



    “庄小姐,你以为每只鬼都恨不得立马投胎?这座岛上的居民并不只有付不起钱的穷鬼,有一些留恋人间的富二代鬼,你打他骂他赶他,他都舍不得走。而且……你以为那些银币都是给我一个人的吗?冥王,还有他手里的那些人,我也得打点一二。还有啊,你的工资也是从这里来的!”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



    庄泽雅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感到心虚。松开了自己紧握着的门把手,也暂时忘记了自己穿着睡衣。



    “那你有这座岛的地图吗?”



    他摇了摇头。



    庄泽雅忍不住开始翻白眼:“顾少爷,请问,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两棵神木或者那艘被偷的船呢?万一走错方向了怎么办?”



    “我们就一路西行,或者一路向北,总能找到。鉴真东渡,唐三藏去西天取经,最终不都成功了吗。”



    差点忘了,他是个古人,年纪比鉴真和唐三藏都大。他们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代际差异。



    “好,我再问你啊,现在船不见了,我们有可以游泳离开这座岛吗?”



    “除非你不想活了。活人只要沾到海水就必须进入冥界,神明则会失去神性,只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开始着急了!



    “只有什么?”眼神迷离,像一只橱窗里的洋娃娃。黑色长卷发垂在腰间,散发着乳木果的清香。



    他突然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只有神与凡人的孩子,也就是半神。他们浸泡过冥海之水后会得以永生,获得刀枪不入之身,但被浸泡过的那个部位会成为弱点。”



    “永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没有回答,微笑着走开了。黑色眼眸变成了和冥海一样的灰蓝色。



    庄泽雅开始收拾行李。望远镜,手电筒,水壶,衣服,所有的东西被塞进一个又大又鼓鼓囊囊的黑色登山包。出发前,她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什么路上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抽屉里有一张材质特殊,内容空白的纸……先带上再说吧。



    顾琼楼声称此次行动保密,声音却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庄泽雅本以为只有他们二人出发,最多带上保安阿文。结果她带上行李,去大厅和会和的时候,发现大厅里黑压压坐了一大帮人,在大厅里整装待发,现在这个团队里有保安,医生,翻译……其中有个人手里拿着汤勺。



    “你怎么连厨子也带上啊?还有咖啡师,调酒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去度假呢。”



    因为这次行动实在声势浩大,看上去像是要集体远足,几个没被邀请的房客也想加入他们。曾是摄影师的小智带上了自己的相机,棠梨则带上了自己的化妆包和医疗急救包。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叔也想加入。一群人热热闹闹得像要去春游,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复古蒸汽火车。



    火车驶离繁华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鬼魅,穿过浓雾与麦田,又在黑暗隧道里行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城市的边缘。下车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采石场,一辆无人操控的卡车被遗弃在路边。



    庄泽雅拿着一个微型手电筒打探四周。借着微弱灯光,她看出这有一个垃圾场,这里并非只有普通垃圾,还有人和动物的骸骨。看到几具烧焦的尸体时,她忍住没有尖叫,结果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手臂,心脏砰砰跳。



    垃圾山旁边,一个毁容的小男孩,手臂和大腿上伤痕累累,衣裳破烂不堪,正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看到手电筒的灯光和这些莫名的来客,小男孩迅速逃离了现场,在黑暗中消失了。



    闻到这股刺鼻臭味,有人开始呕吐,也有人捂嘴大叫,仓皇失措地往回跑,然而火车已经往回开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穿着校服的女生也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双罪恶的眼睛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她,那个人发现了她是个哑巴,心生歹念。女孩往回跑的时候,有人从后面用石头击中了她的头,把她拖到了一个石堆后面,用皮带绑住了她的手。



    在这样漆黑一团的废墟之地,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足为奇,反正谁也不想惹火烧身。这个女孩一看就很乖,醒来后就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了自己名声和前途也不会到处乱说,男人得意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他感到兴奋又害怕,拉开了裤子的拉链,准备掀开她的裙子。



    当那双粗糙的手触碰女孩大腿的一瞬间,有人狠狠用拿石头砸了一下他的脑袋,是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美丽女人,戴着半张面具。他快速反击,一只手臂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无论她怎么用脚踢他他都无动于衷。



    他已经很久没碰女人了,哪怕是化成鬼他也想风流,既然已经死了,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今天运气不错,还能对两个下手,他俯身,用力抓着这个陌生女人的头往地上撞,想先把她打晕。一下,两下,三下。她的面具掉在了地上,左脸露出极其丑陋的疤痕,和美丽精致的右脸形成鲜明对比。



    他先是吓得坐在了地上,眼里布满血丝,伸向女人的脖子,想要掐死她。



    她刚刚在倒地的时候,手里也偷偷抓到了一颗石头。被掐住脖子,说不出话,无法求救。慌张中,绿衣女子不断拿石头继续砸他的脑袋,在她快要窒息的那一刻,有人用弹弓打中了那个变态大叔的后脑勺。那个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变态大叔松开一只手的瞬间,毁容女人手上带血的石头给了他最后一击,他昏了过去。女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慌张地四处张望,看到了黑暗中那个丑陋的小男孩,小男孩超她慢慢靠近,突然牵住了她的手。



    她曾是倾国倾城娇美容貌的上海滩舞女,有许多富家子弟愿意掷千金博她一笑。她身边不乏追求者,其中有一个被拒绝之后,对她怀恨在心。那人第二天又来找她,往她脸上泼了硫酸,幸亏当时身边有人及时把她拉开了,右脸并没有受伤。从此,她只敢以面具示人,只不过再也不能上舞台了。



    没有了赚钱的能力和令人倾心的美貌,那些势利的人都开始远离她,包括那昔日里阿谀奉承的,还有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情夫。碍于仁义道德,他没有和原配离婚,彪悍的原配也不准他纳妾。这件事之后他在她面前痛哭过,说自己很心疼她的遭遇。跟她道歉,说自己没有办法直视她的脸,留下一笔银两后消失了。



    再后来,她服毒自尽了。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困在了一幅画里。画的主人,是那个负心汉的儿子,在他父亲去世后,收拾衣物时发现了他父亲的那幅画,觉得画上的女子明媚动人,便挂在了书房。后来,这幅画被拍卖,顾琼楼买下了它,带回岛上。



    如果不是因为女明星的一语成谶,她俩不可能交换身份。阴差阳错的,她这个画中魂走了出来,而原本住在002房间的女明星则被困在了博物馆里。



    这个废墟之地的小男孩,是这些年以来唯一愿意亲近她,却不感到羞耻或者害怕的人。或许因为他们的脸都很扭曲,小男孩觉得他们是同类?究竟是谁把他遗弃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她曾经和情夫有过一个夭折的孩子,如果那个孩子没死,应该也这么高了。女人一想到这,忍不住抱住那个小男孩痛哭了起来。



    防止那个变态大叔醒来之后攻击他们或者继续伤害那个女生,毁容舞女和小男孩把女孩手上的皮带解开,绑住了那个变态的手,并且用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了他。



    “我不杀你,你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拉面店的厨师阿聪踩着滑板出现,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留着热血动漫里的那种长发,实则是个帅气的莽夫。他发现大多数人都在惊慌失措地往回走,却没有看到那个穿校服的漂亮女生,因此在四处寻找她的踪影。当他发现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头上有血迹,而这个样貌丑陋的女人手上也有血迹……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看见血迹,阿聪以为是这个丑陋的女人因为嫉妒校服女生的美貌,故意打晕了她。



    “我救了她一命,刚刚有一个男……”



    她话还没说话,阿聪生气地拽住她的手,怕她逃跑,但是又不想和她那双丑陋的脸直视。那个衣衫破烂的小男孩皱起眉头,踹了阿聪一脚,对他怒目而视,想要保护这个左脸毁容的女人。阿聪抡起拳头,又放下了。



    争吵的声音太大,其他人都围过来了。二人各执一词,其他人也不知道该信谁。



    苏文认出了她的衣服和面具,大声疾呼:“她就是藏在画里的那个女妖,002房间住的女明星不知道怎么被她施了咒,困在画里了!”



    苏文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更加证实了她有害人之心。



    “我脸丑,心却不丑。你们若是以貌取人,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呢?”绿衣女人百口莫辩,她牵起小男孩的手,愤怒离去。



    穿校服的女生醒了,她用手势比划,告诉大家天色太黑,自己没看清楚打她的人是谁。阿聪把她抱起,返回刚刚下火车的地方,问有没有医生可以帮忙。



    那个被打晕埋在石头底下的变态男人也醒了了,他擦了擦头上的血迹,偷偷摸摸走回了人群里,整理了一下衬衫以及领带,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