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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蛮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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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祸起
    人们眼瞅着,一道影子冲向祭坛,像是要争抢什么东西。



    “莫赛!你...”师傅一阵惊慌,十只触手不自觉蜷缩。



    众目睽睽之下,打荷小工追上了那车萝卜薯,一只手抓在餐车边缘。



    “我给你换!换一份...”话说半句,他像猛地踩在冰面上,一个趔趄便连鱼带鞋飞了出去,顺带着单手拽翻了餐车。



    完了!莫赛躺在食物堆里,身上沾满酱汁。平日里自己难得吃上一口的醇香美味,此刻闻起来是那么的腥咸。



    天光刹那阴沉起来,红里透出一股焦油般的黢黑。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可以听到自己脱缰的心跳。



    人们不约而同的向上望去,那瞳仁此刻缩成了米粒大小,仿佛人皱起眉头端详自己撒泼的宠物。



    慢慢的,血丝向四周发散扩张,一并涨大的还有那说不上空洞还是深邃的瞳孔。空气开始微微颤动,好像是肉烧焦的糊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一声轻微的哀嚎打破了这令人胆颤的寂静。前排一位盘着紫色头巾的人此刻俯跪在地上,血水滴答落在影子里。



    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哀嚎声在整个广场爆开。一片一片的黑痂在人们的脸上、手上、胳膊上扩散。风刃呼啸,切倒了几位来不及放声哼唧的倒霉蛋。



    “牙!至高至上!”人们跪下,打滚,呼告求饶。莫赛缓缓起身,回望向广场上的人间炼狱,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



    “看在林多的面子上!”族长古阿鲁颤颤巍巍,冲向最前排的空地上。他匍匐在祭台前被打翻的满地食物上,手杖被扔在一旁。



    “咴咴咴咴...”天边响起一阵马一般的嘶鸣,柔和的橘红阳光洒向大地,连带着下起一阵太阳雨。一眨眼的功夫,世间恢复了安宁,仿佛刚才的沉重肃杀只是一个噩梦。



    武官们开始清点人员,救治伤员。文官们此刻仍伏地祈祷,赞颂牙的宽厚好生。莫赛垂着头缓缓走向祭坛后方,露天灶台前围坐着师兄弟和其他同仁,鱿师傅靠坐在徒弟们怀里,可惜已经少了半个脑袋。



    “莫赛,你小子是发了什么神经?你看看师傅!你差点害死所有人!”



    师兄抓起莫赛的领子,圆唇气的一鼓一鼓:“是撞鬼了吗!!?在这种场合?”



    莫赛刚打算辩解两句,满车的萝卜薯根须,一旦被火星点燃怕是整个祭台都要被烧掉。他回首望了下被自己拽翻的餐车,然后又不可置信的望了一眼。



    无论车上还是地上,全是切的格格方正的薯丝,并没有一条根须。



    “我刚才看到...”莫赛此时已经无从下口,他挣扎着站直身子,试图回避师兄暴怒的眼睛。



    一只青色、枯槁的手搭在莫赛肩上,手上大块大块的鳞片,非岁月积淀不能得到。



    “跟我走就是了。”族长古阿鲁试图带走年轻的小工。



    族长帐内。



    古朴的牛蜴皮地毯上,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圆桌,一个半人高的煤炉架着铜壶,里面烧煮着清香的汲汲草茶。



    族长,还有族里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围坐桌旁,有的手里托着骨器,有的摩挲着手杖。



    “我想...你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总不至于...没来由的在祭典上这样...闹腾。”族长望向莫赛。



    “是萝卜薯根,有满满一车。如果就这么在祭台前烧起来,恐怕要出大篓子。”



    莫赛相信老人,在他只有煤炉那么高的时候,古阿鲁就教导过他,做人要诚说话要真。



    但此刻莫赛不太相信自己。难不成只是祭典上太紧张眼花了?他想起师傅的阵阵催促,以及为了跟上传菜节奏,自己叮叮咣咣的切菜声。



    “我相信这孩子,他向来老实,不会拿全牙族的性命开玩笑。”族长面露一闪而过的慈祥,但转瞬又凝成沉甸甸的担忧。



    “但是为了向牙赔罪,我们也只能把你交给命运了,孩子。”古阿鲁说的缓慢但异常坚定,“...你得上一趟嵬山,待至少10天,我们不想把你交出去受刑,所以这是逃避酷刑唯一的办法。”



    族长的声音越来越小,莫赛只感觉血液从身体里迅速的流走,浑身因发冷而战栗。



    嵬山是古特大陆上,每个地界都会有的公共坟地,同时也是凶恶魂灵永恒的后花园。在那里,过的最舒坦的是生前那些跋扈嚣张,甚至杀人如麻的角色。



    在嵬山,良善的魂灵要么被恶鬼吃掉,要么就是在餐前被恶鬼嬉闹把玩。



    嵬山也是活人的禁区,想必这点不必多言。哪怕是操持下葬的队伍,也绝不敢在嵬山外围的坟圈里,待上超过半天的时间。稍有不慎,便可能永远困在那白色的浓雾里,连肉带骨消失的无影无踪。



    关于嵬山,莫赛只记得小时候因为调皮,一个人偷偷去过那里。山上有什么,他已经完全回忆不起。只是隐约记得到处都是白雾,无论如何哭闹都没有反馈,以及一种彻头彻尾的寒冷,像是所有生的希望都不复存在一样。



    等到阿嬷哭天喊地的将他从地上抱起时,天刚刚亮起来。他记得有个人缓缓地向白雾走去,宽厚的背影消失在嵬山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