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前的几周,蟹屿浅滩。
莫赛左手挎着篮子,右手捏着一个长柄网兜,沿着石阶快步走向岩礁最为密集的地方。
凌冽的海风,吹的他有些微微颤抖。粉红的天际线,三三两两的沙鸥,天地有些寂寥,又有些我爱你,但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刺激氛围。
鱿师傅作为大厨,每天除了忙完餐厅的工作,晌午和午夜还要抽空教导他们这些学徒,十只手时常忙的抽抽。
莫赛想趁深冬捞些炎贝回来,给师傅煲上几盅老汤。炎贝干、犬耳鸡、天麻参再配上陈年蝶翼甲虫,大补又安神!
今年的气候煞是奇怪。往年浅滩的沸腾海水只在深冬腊月才会降温,而今年降温的时点,却早了足足半月有余。
他半侧身子趴在一块大礁石上,左手扒着石头边沿,右手握着网兜,在一个窄缝里使劲掏着。
这实在是一个高难且费劲的姿势,莫赛心想。吭哧了一会,他想去岸边歇歇再战。刚费力把身子翻了过来,手臂的麻木还没缓和,莫赛听到远远的好像有歌声,轻柔舒缓。
他坐直在石头上,静下心来细听。断续的波涛和鸟叫声之间,有一种连绵的,令人愉悦的鸣唱。
十分钟后,他终于循着声音找到了源头。顺着岩礁往深处涉水50多米,少女曼妙柔美的轻歌,来自水下一个胖嘟嘟的鱼人婴儿。一节水草缠绕着他的胳膊,两只小腿在水里不住的蹬着。
莫赛解开水草,把孩子从水里抱了起来。歌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嘎嘎的哭闹。
是谁把孩子遗弃在这了?莫赛四处回望,暮色已经越来越暗沉,海也好天也好岸也好,此时都有种伤心但无人可以诉说的氛围。
小家伙生着粉色的肚皮,淡灰色的背皮,微微带些斑点花纹。水汪汪的大眼睛,透露出委屈的神色。
一阵海风吹过,俩人都一阵哆嗦。现实把莫赛从迟疑中拽了回来,他转过去,想要把孩子带到阿嬷那里。
小家伙不要伤心,如果不能够找到你的父母,那我就做你爸爸好啦。他用食指和中指间的肉蹼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沿着石阶向莹莹灯火走去。
“dun、dun、dun!顿顿!”孩子不停重复着,嘴里嘟嘟囔囔。
“这么喜欢dun,那就叫你顿顿好啦”少年憨厚又温柔的笑着。
育婴帐里,风铃轻悄悄响着,阿嬷刚伺候孩子们吃完晚餐,一边收拾着餐具,一边招呼着孩子们小心打闹。
阿嬷是蟹屿几乎所有人的乳母,没有人知道她具体多大岁数,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她把这茬孩子带大,紧接着又带大了孩子们的孩子。
莫赛和别的孩子不同,他没有父母,因此他直接就是阿嬷的孩子。
“赛赛,这是谁家的孩子?”阿嬷接过篮子网兜放到一边,又赶紧接过莫赛怀里的宝宝。她娴熟的轻摇手臂,微微的晃起头,嘴里啧啧的逗弄着孩子。慈爱和喜悦不住的在风里流淌。
莫赛摇了摇头说道:“是在浅滩捡的,这娃娃泡在水里,还会像女娃一样唱歌咧。从水里抱起来才知道,那歌声其实是他的哭闹声。阿嬷你说稀奇不?”
阿嬷不再轻轻踱步,抬起头来有些错愕的看向莫赛。她的面前是一位中等个头的青年鱼人,细瘦的身材,腼腆的表情,着一件粗麻制的淡棕色坎肩,咧着嘴微微笑着。
隐约中她回忆起一个午后,同样是深冬最寒的月份,孩子们泡在水里嬉戏,同时又围着她闹腾。她专心的剥着汲汲草,突然间仿佛听到了少女吟唱的声音,像咏叹调,又像风俗剧团杂技开始前的暖场和声。
十分钟后,年迈的阿嬷终于寻到了那声音的源头。
在海水折射的皎皎暮光下,一个皮肤近乎透明的鱼人婴孩,通身散发着水晶一般的晶莹光泽,躺在水底沙滩上咧嘴哭叫,看得阿嬷一阵出神。
日暮沉沉海风烈烈,像是管风琴在为少女的柔唱深情伴奏,陶醉低鸣。
“sai、赛赛!”她一把将鱼婴从水里捞起,来不及应和这毛头的牙牙呓语,赶忙拆下头上的带绒裹布,对着他的脸颊胸脯一顿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