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已至,月光如水,月牙宛如一把银钩,为大地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纱。街上已泛起丝丝凉意,然而天仙阁内却依旧热闹喧嚣,热闹非凡。毕竟,夜晚的天仙阁才是最具魅力、令人沉醉的所在,处处灯红酒绿,众人醉生梦死,歌女轻歌曼舞,景致美不胜收。
“马哲风!马哲风!”
迷迷糊糊的马哲风被一声尖锐的呼喊唤醒,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力量袭来,震得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动。
马哲风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瞧见眼前站着一个涂着浓妆的丑女人。
他惊恐地往后躲闪,问道:“大姐,你是谁啊?”
“别出声,我是白天!”
丑女人竟发出男子的声音,马哲风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才发现果真是白天。
马哲风惊讶道:“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白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
紧接着,他焦急地问道:“二娘呢?二娘去哪儿了?”
马哲风努力思索,可脑子还是有些混沌不清。
白天见他这般磨蹭,赶忙摇晃着他,急切地催促道:“你快说啊!”
马哲风一把推开他,说道:“你别急,容我想想。”
这时,马哲风终于回忆起自己为何会睡在此处,同时也想起范宁对他说的那句“二娘被府衙的人给带走了”。
他赶忙说道:“她被府衙的人带走了!”
白天听闻,心中暗道:果然跟谈钱说的一样!
随后又问道:“这不是范宁的房间吗?你怎么会在这儿?范宁呢?她去哪儿了……”
“你一个一个问,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得过来?”
“听好了,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白天神情紧张,目光严肃地盯着马哲风,“范宁去哪儿了?”
马哲风思索半晌,只隐约记得自己挨了一拳,之后便昏睡过去,直到刚刚被白天叫醒。
“我不知道。”马哲风如实答道。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自己去找。”
说完,白天便推门而出。
“你去哪?”
“你别管,在这儿等我回来。”
“可范宁在找你,她要是回来,我该怎么说?”
“就说我出去找二娘了。”白天向前迈出一步,“不过我估计,她大概率也去了。”
言罢,白天便匆匆离去。
“可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呢。”马哲风跟在后面嘟囔着,然而他出门后却已不见白天的身影,估计最后这句话,白天也没听见。
他思来想去,努力回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月黑风高,夜阑人静。
牢房里,四名衙役正喝着酒,兴致勃勃地吟诵诗文。
一号衙役率先开口,念道:“明月当空照,银衣被打捞。衙役当神立,拾薪火炬瞧。”
众人纷纷鼓掌称赞:“好诗,好诗!”
“各位兄弟,且听我也来一首。”四号衙役站起身来,朗声道:“一生倥偬凡尘乱,万里奔袭桑梓还。闲来无事把诗念,对酒当歌不羡仙。”
说罢,他喝了一口酒,问道:“怎么样?”
众人哄笑起来,纷纷举杯畅饮,大赞此诗精妙。
就在此时,门外一个矫健的黑影一闪而过。
“你们刚刚看见什么东西了吗?”一号衙役醉醺醺地问道。
“没看见。”二号衙役回应道。
“就算看见了,估计也就是小猫小狗之类的。”三号衙役接口道。
“你怎么知道?”一号衙役又问。
“山雨欲来风满楼,往年牢狱被劫的时候都是这样,先放个小猫小狗吸引咱们注意,实际上是来劫狱的。”四号衙役解释道。
“难道咱们就任由他们劫狱?”一号衙役追问。
“劫就劫呗,咱们只是小喽啰,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打又打不过,难道还真去拼命不成。”二号衙役说道。
“就是,他们明显是冲着柳二娘来的。马大头那家伙,不给点教训,他哪能长记性!”三号衙役附和道。
“你居然敢叫马大人为马大头,兄弟,我佩服你!”四号衙役说道。
……
站在门外的范宁听到四人的对话,心中暗自思忖:这群家伙,懂得还不少。
她转头看向被自己掐住脖子的守卫,问道:“柳二娘在哪儿?”
守卫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刑……刑房。”
“怎么走?”
“您出门左转,顺着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面放着各种刑具,那间房就是了。”
话音刚落,范宁抬手就是一掌,守卫瞬间晕了过去。
范宁按照守卫所说的路线,几个纵身跳跃,来到了刑房附近的屋顶上。突然,她眼前一黑,眼睛被人蒙住。她刚要动手,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制止。
“别动,是我!”
“白公子?!”范宁转过身,惊喜地看到白天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惊讶道:“你的伤好了?”
紧接着又问:“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天回答道:“已大好,但尚未痊愈。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一切等回去再说。当务之急,是救二娘。”
只见白天拿出两块黑布,把其中一块递到范宁跟前,说:“把脸蒙上。”
说完,他朝着刑房纵身一跃。范宁见状,也紧随其后跟了下去。
刑房内,依旧传来柳二娘痛苦的呼喊声。
二人脚步轻盈地来到刑房门前,白天轻轻推开房门,范宁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为震惊。
另一边,马哲风终于想起,自己是跟着冯仇来到此地。之后,冯仇走进了三楼角落的一间房。
“堂堂警探,跑到这烟花之地做什么?”
马哲风一时想不明白,但他清楚记得,“现”在京华有三个分部。
“要是以自己所在的小院作为总部,那这天仙阁,会不会藏着其中一个分部呢?”
马哲风心中一动,随即决定去一探究竟。
他走到那间房门前,却没听到屋里有任何动静。他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只是一间极为普通的房间。
马哲风心想:冯仇来这儿肯定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这间屋子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后,他便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查。本以为能找到什么秘密暗道或机关,可惜折腾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马哲风气得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气愤道:“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余光瞥见手锤的地方缓缓出现一个小洞。
他疑惑地凑近小洞查看,只见洞里有一个红色按钮。
直觉告诉他,自己找到了关键所在。可他越看越觉得奇怪,因为这个红色按钮竟是塑料材质的!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马哲风喃喃自语。
此刻也来不及多想,他打开房门查看,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之人后,赶紧把门牢牢锁上,这才稍稍安心。
马哲风怀着忐忑的心情按下按钮,“唰”的一声,眼前的墙壁缓缓打开。
只见墙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马哲风顿时好奇心大增。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探索的脚步,朝着黑暗中走去。刹那间,桌上的小洞缓缓闭合,那堵墙也重新合上。
洞内的白炽灯突然亮起,马哲风的视线变得清晰,房间内一片雪白,亮如白昼。紧接着,两边雪白的墙壁上突然出现许多橱柜,数把不同的现代枪械武器一一展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情况?!”马哲风满脸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
准确地说,除了惊喜,还夹杂着兴奋。
“这是 AK47?”马哲风拿起其中一把枪,惊讶道。
“这是巴雷特?”
“M416?”
……
这里简直堪比特种部队的武器库,虽说不能说应有尽有,但常见的武器基本都能找到,可惜的是,没有子弹。
“看够了吧,这两天你一直跟踪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正当马哲风沉浸在欣赏武器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一名白衣男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马哲风疑惑地看向他。
白衣男子神色严肃,正是冯仇。
“我跟踪你干嘛?我不过是为了抓住白天,才来到天仙阁。”马哲风将手中的武器缓缓放回原处,故作镇定地说道。
“你若不是为了跟踪我,为何会进这间屋子?”冯仇淡淡地问道。
“线索断了,自然要到各个房间搜查一番。”
“我看并非如此吧。”
马哲风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冯仇,问道:“你想说什么?”
“昨天,你得知白天被通缉的消息后就出去了,直到下午才回到‘现’。之后,便开始有一系列反常举动。”
“有吗?比如说呢?”
冯仇冷哼一声,缓缓说道:“你昨夜跟踪我到靖水楼,今日又跟踪我到天仙阁,这些还不够吗?”
马哲风再次打量起这间密室,问道:“我跟踪你这件事,很明显吗?”
冯仇迈着步子,慢慢朝马哲风走来:“倒也不是特别明显,只不过你身上这件衣服,有定位功能罢了。”
“你跟踪我!”马哲风一惊,顿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跟踪谁。
他看着自己的素色衣服,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与普通衣服并无两样。
又说道:“不可能!这里没有卫星导航系统,定位功能怎么实现?”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冯仇语气平淡,眼神却异常凌厉,“你到底为什么跟踪我?”
面对冯仇的质问,结合他之前的种种行为,马哲风一时难以判断冯仇究竟是敌是友。而且通过刚才的观察,他还没找到出去的开关。要是冯仇此刻动手,自己恐怕会陷入困境,难以脱身。
马哲风心想:事到如今,只能先糊弄他一下了。
“白天正在追杀你,我跟踪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编谎话也换点新鲜的,这种不堪一击的借口,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冯仇喝道,脚步又向前逼近一步。
“我昨天和白天交过手,他说他把黑箱弄丢了,现在在寻找一种叫龙晶的东西。”
听到“龙晶”二字,冯仇顿时紧张起来,疑惑地问道:“关于龙晶,你知道多少?”
“目前知道得不多,只是道听途说一些。我深知白天对你有企图,所以暗中跟踪。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捉拿白天。”
“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哄啊!保护我?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冯仇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记重拳狠狠砸下。马哲风迅速躲避,紧接着回敬一拳。
“你在怕什么?”
“我告诉你,你刚到这边,很多事都不了解,我不怪你。但你要是坏了我的事,我可不会放过你!”
冯仇抓住马哲风的拳头,一记上勾拳击中他的腹部。
“那我也跟你说实话,我不管你有什么事,你要是背叛了组织,我也不会饶你。”马哲风强忍着剧痛,右手顺势一拳打在冯仇脸上。
“很多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探寻事情的真相,是警探的职责所在!”
冯仇抓住马哲风的右手,一个过肩摔,将他扔到远离门的另一侧。马哲风顺势单手撑地,身形宛如在做单手俯卧撑,随后借力站了起来。
冯仇冷笑一声,紧接着跑上前,一记弹腿。
“可要是这个真相太过残忍,是你无法接受的呢?!”
“我定会坚守心中正义,不畏强权,不为钱财,只为天下百姓!”
交手间,冯仇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笑容中竟带着一丝欣慰。
“何为正义?”
“历史上有位圣人叫张载,他曾说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便是我所理解的正义。”
“然而,我所理解的正义,是先好好活下去。”
拳脚交错间,冯仇一拳击退马哲风,又说道:“你有你的做事方式,我有我的道理。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一切表象都只是迷雾。”
马哲风毫不退缩,一边回击,一边琢磨冯仇的话。他腾空而起,用力一脚,将冯仇踢退到墙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说你在救我,殊不知,是我在救你。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别把你对现代社会的认知硬套到这里,不然只会越陷越深。也许这个世界不适合你,你抓不到白天的,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怎么说我也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比你更了解这个世界,也更了解白天。”
马哲风心中一阵恼怒,他不明白冯仇为何能说出这种话。自己追捕白天将近两年,而白天在丰之国消失了整整六年,近期才现身,冯仇怎么可能比自己更了解白天。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冯仇冷冷一笑,嘴角上扬。交手间,他在空中一个翻身,找准时机,一记鞭腿将马哲风踢到门边。
“丰之国要大乱了,你要是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来!”
……
马哲风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炷香时间过后,马哲风换了一身衣服,失魂落魄地回到范宁的小阁。
他的脑袋一片混乱,一时间无法消化冯仇对他说的话,尤其是那句——“我要和上将军秦山合作!”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虽然他一时还不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但结合冯仇之前提到的“丰之国要变天了”,不难猜到,所谓的二人合作,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他内心又有些纠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对冯仇的做法有些理解。
“该死!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马哲风感觉自己的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思索着当下之急,还是先等白天他们回来,将所知信息汇总,再做下一步打算。
可是,他们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