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二娘的屋内,气氛凝重而压抑。白天神色专注地打量着手中的一张纸,这张看似普通的纸,实则是今日衙役怒闯天仙阁的导火索。
白天的脸色颇为严肃,声音低沉地说道:“这是官纸。”
柳二娘满脸疑惑,不禁问道:“何以见得?”
白天耐心地解释道:“市面上流通的纸张主要有麻纸、宣纸、棉纸和竹纸这几类。而我手上的这张纸,颜色洁白如雪,质地均匀细腻,性质绵软,韧性极佳,且有纵横交错的帘纹,这是上好单宣的显著特征,也称作料半。这种纸只有官府才有,而且使用的官府级别还相当高。”
范宁在一旁思索片刻后说道:“可那谈钱,身为当朝御史,想要弄到这些纸张并非难事吧?”
白天却轻轻一笑,说道:“哪有人会傻到自己暴露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柳二娘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说道:“对了,我派人查了这些传单的来源,据说这些单子是从天而降的。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必定是武功高强之人所为。而且上面说谈钱是异域赌坊背后的老板,其实这并不准确。早前曾有消息传出,这背后的老板可能是皇亲国戚,也有可能是京华首富,但唯独不可能是谈钱。”
白天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
柳二娘认真地解释道:“谈钱并不缺钱,他又何必去经营一个赌坊,把自己置身于舆论的漩涡之中呢?”
白天听后,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柳二娘说得确实在理。难道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谈钱?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柳二娘快步走出房门,与门外的侍女进行了一番简短而快速的交谈。
屋内的白天紧张地盯着门外,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跳窗逃跑的准备。
范宁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神色淡定,看似在静候佳音,实则也暗中做好了掩护白天、阻止外人闯入的准备。
在小吃摊的马哲风静静听完这二人对白天的评价,心中对白天的印象可谓是大为改观。不仅如此,在隐约之间,他愈发相信白天之前对他所说的那些话了。
马哲风不禁说道:“按照二位所说,这白天绝非是那十恶不赦之辈。相反,他平日里乐善好施,实实在在是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啊。”
微胖的男子连忙点头称是:“何止是深受爱戴,我们可是打从心底里尊敬白大人。毕竟他出身名门,乃名将之后,一家人皆是抗击【未来人】的忠臣良将,始终保护着我们这些黎民百姓。”
马哲风心中一惊,他捕捉到了一个从未听闻过的新鲜词汇,赶忙追问道:“二位刚才提到抗击【未来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微瘦的男子接过话茬:“就是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武器强大,老是欺负我们。官府的说法好像是什么【现代人】、【未来人】一类的,我们也弄不太明白,只晓得白大人一家为了保卫家国,不惜血洒疆场。”
马哲风听得愈发好奇,继续追问道:“能不能说得再具体些呢?”
微胖的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又没亲眼见过,哪里能知道详情呢?”
马哲风暗自思忖,这不,你们眼前就有一个【现代人】嘛。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冯仇之前的警告,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从这二人的语气中可以听出,这里的人对【现代人】似乎充满了憎恨。
马哲风又问道:“既然二位都没见过,那为何如此肯定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呢?”
微瘦的男子笑了笑,说道:“我虽没见过圣上,但圣上的威名依旧如万古长青之树。再说了,昨日白大人遭遇【现代人】刺杀,那划破长空的一枪,你难道没听见吗?”
微胖的男子赶忙附和:“听说那东西威力惊人,一枪就能要人命。白大人能躲过一劫,真是万幸啊。”
马哲风心中明白,这一枪想必是冯仇的部下李景为开的。他应该也是算好了时日,领了和自己一样的任务吧。可自己来到此地也已有一日多了,却始终没见着李景为本人。
马哲风接着问道:“所以,你们才压根不相信白大人会杀人,更不会相信他会杀害自己的旧部,对吧?”
微胖的男子面露难过之色,叹息道:“可不是嘛,就算白大人真会杀人,那杀的也必定是那些罪大恶极的贼人,他绝不会欺负弱小。更何况,他与他的三个部下感情深厚,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微瘦的男子也跟着说道:“所以,当这件事传出来的时候,大家根本就不相信。更别提今天衙役借着民意的幌子,强行闯入天仙阁了。即便官府下发了通缉令,暗部也确认了此事,但大伙虽说不上全力支持白大人,却也会静观其变。看看白大人到底是真的犯了法,还是能够揪出真正的凶手,为自己洗刷冤屈。”
马哲风又是一惊,问道:“二位的意思是,今日流言四起,民众情绪沸腾,并非是大家内心真实的想法。而是有人故意散播不实言论,制造出一种大家都厌恶白大人的假象,对吗?”
微胖的男子情绪有些激动,甚至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可……可不是嘛。”
微瘦的男子又补充道:“虽说白大人离家出走了六年,容貌上多少有了些变化,可能有些人不太能认出来,但大体上跟之前并无太大差异。我们都记得他的好,又怎会去恶意诋毁他呢。”
马哲风接着问:“二位可知,白大人究竟为何事离家出走了六年?”
微胖的男子摇摇头,表示不知情:“这我们就真不知道了。”
微瘦的男子则淡淡一笑,略带打趣地说:“暗部的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能知道呀。”
这时,热气腾腾的面煮好了,摆摊的老板端着面走过来,高声吆喝着:“客官,面煮好嘞!”
马哲风对着二位男子抱拳示意,感激地说道:“感谢二位兄台为在下答疑解惑。”
二人异口同声地回道:“不必客气。”
马哲风见状,端起面走到另一桌吃了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刻着复杂的神情。即便他已转身离开,身后仍隐隐约约能听见那二人对白天的议论声。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柳二娘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随后迅速把门关上。
白天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何事如此紧张?”
柳二娘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字条,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白天急忙接过字条,只见字条上写着一行字:今夜子时,靖水楼内相见。
白天内心猛地一惊,急切地问道:“这字条是谁送过来的?”
柳二娘回答道:“侍女说对方蒙着面,看不清长相,而且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剑鞘上。”
白天追问道:“什么剑鞘?”
柳二娘描述道:“说是上面有一个冰霜状的图案。”
白天心中暗自思忖:那不就是清霜剑吗?
当下,他便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窗子,跳下去追寻。
范宁眼疾手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出身来,稳稳地挡在白天的面前,一把拽住了白天的胳膊。
此时,日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金色的光线笼罩着范宁,使她看上去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巨佛,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范宁目光坚定地看着白天,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气色凝重如血,表情冷漠而严肃。
白天愤怒地吼道:“你为何拦我?!”
范宁冷静地说道:“你现在情绪激动,理智不清,太过冲动了。我若不拦你,你出去就是白白送死。”
白天怒目圆睁,大声说道:“那剑是清霜剑!刚才来送字条的人,就是杀害店小二的凶手!你若再拦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范宁却毫不畏惧,猛地一用力,将白天摔了出去,愤怒地说道:“既然他知道你在这里,还敢光明正大地来找你,就说明他事先已经精心策划好了撤退的路线。你现在追出去,无疑是自己暴露身份,只会加快衙役对这里的搜查。说不定,这个传信的人也是他从街边找来的普通路人,就是为了引你出去,让你无处安身!”
白天听后,自觉理亏,一时竟无言以对。纵使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绝不是冲动的时候。可惜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狠狠地一拳砸在地板上。
只听见白天充满悔恨地说道:“都怪我没用,让那贼人一次又一次地从我手中逃脱!”
正所谓战前哀兵,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柳二娘见状,急忙上前将白天扶起,轻声安慰道:“贼人实在是太狡猾了,这不能怪你。现在千万不要冲动,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范宁大声喝道:“现在不是让你愧疚的时候,你若真的感到愧疚,就赶紧把这幕后之人找出来!”
白天听着范宁这铿锵有力、充满激励的话语,又看着她那火冒三丈、坚定无比的眼神,越发觉得眼前的这名女子,有着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气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好心情,重新振作了起来,说道:“我今晚必须去赴约。”
柳二娘满脸担忧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范宁拿起那张字条,说道:“靖水楼。”
这下,柳二娘更加担心了,说道:“贼人如此嚣张,竟敢亲自邀约你,这其中肯定有诈。”
白天神色淡然,语气坚定地说道:“就算有诈,我也得去。”
范宁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没错。群蛇出洞,我们就要抓住那放蛇的人。”
柳二娘还是不放心,说道:“若是贼人以数倍于我们的兵力对付我们,我们寡不敌众该怎么办?”
白天看着柳二娘,认真地说道:“二娘,你就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柳二娘却不甘心,说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冒险。”
白天耐心地解释道:“范小姐之前说过,若是想找到我,只需要跟着你,这话确实有道理。如果你离开这家店,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地跟踪你,这样反而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而且,你留在这里,还能作为我们的后续接应。”
范宁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支持白天的说法。
柳二娘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只能说道:“那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范宁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吧,凭我的身手,这天下能抓住我的人,不超过三个。”
白天却突然转头对范宁说道:“你也别去。”
范宁一脸茫然,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
白天语气坚定地说道:“此行凶多吉少,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你们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就好。”
话音还未落,范宁便挥起一个粉拳砸在了白天的身上,不满地说道:“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大英雄?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团队作战,讲究的是协调配合,你还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啊?”
柳二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应该有各自的分工。”
白天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可这次去太危险了,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范宁又是几个粉拳轻轻地砸在白天身上,虽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足以表达她的不满。
她说道:“任务危险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比起任务本身的危险,你这种独自包揽一切的想法更加危险!你难道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况且这次又是对方精心设下的邀约,说不定安排了多少人等着对付你呢!”
柳二娘也劝说道:“是啊,让她跟着你一起去,多少能有个照应。”
白天听着她们的批评,觉得确实很有道理。又见柳二娘在一旁帮忙劝说,便勉强答应道:“那好吧,你可以去。”
范宁脸上的愁绪这才渐渐消散,如同拨开云雾见到了明媚的阳光。
她欣慰地说道:“这才对嘛,这才像个团队作战的样子!”
白天接着说道:“不过事先说好,虽然你可以去,但是你只能在屋外观察情况。等我进去刺探敌情之后,你再听我的命令,负责掩护我。”
范宁有些不满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才刚夸了你两句。”
白天说道:“你若再啰嗦,我就不带你去了。”
这下,范宁彻底没了脾气,只是疑惑地问道:“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别人打?”
白天眼神锐利如虎豹,充满自信地说道:“谁打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