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见形势不妙,两手一松,轻轻放开,随后双手朝天,装作一脸无辜。
女子则顺势摔倒,四脚朝天。
白天解释道:“二娘,以前情况特殊,如今更不方便,为兄已有家室。”
来人原名柳溆,后改了个俗名唤作柳二娘,如今她已成为这家青楼的老板。
柳二娘自小双亲离世,来青楼寻得一方立身之所。小时候她与白天一同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一直称呼白天为白哥哥。随着年龄渐长,柳二娘在青楼逐渐崭露头角。虽说白天任职于暗部,但对她也颇为照顾。
柳二娘原本对白天一往情深,无奈身世坎坷,缘分未到,终究难以修成正果。此后她便斩断情丝,一心打理天仙阁。
六年前,白天接到秘密任务后便一去不返。柳二娘牵肠挂肚,直到今日才再次与他重逢。
柳二娘气鼓鼓地从地上爬起来,埋怨道:“虽说你接了任务,但这一走就是六年。六年啊,你这个负心汉!你知道人家有多想念你吗?”
白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道:“二娘,你可别这么说。你是个好姑娘,为兄已有了家室,你知道咱们不太可能的,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柳二娘惊讶道:“几年不见,你都成亲了?”
白天羞涩地笑开了花,点头得意道:“对,我很爱她。”
柳二娘翻了个白眼,略显不屑,又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不逗你了。跟你说件正事,有人要见你。”
白天瞬间紧张起来:“找我?”
柳二娘一边收起藤条,一边看着他:“你那么紧张干嘛,又不是来索命的。”
她指着空中阁楼说道:“看到那个没?”
白天对这阁楼印象深刻,一直觉得它神秘非凡,便回道:“那个怎么了?”
柳二娘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里面的人找你。”
白天暗自揣测,这阁楼造型别致,堪称天仙阁一绝,其他地方皆难以与之媲美。能有如此待遇的人,莫非是这里的花魁?
白天问道:“那人,不会是你们这儿的头牌吧?”
柳二娘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他:“你一来,好事都让你赶上了。多少人想见她一面都没机会,她居然指名道姓要见你。也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都做了什么,竟能让她如此痴迷。”
白天察觉到柳二娘眼神中的误解,连忙解释:“我没有啊,这几年我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更不可能沾花惹草。再说了,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哎呀,别废话了。”柳二娘推着白天往前走,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她看着白天这副憨态,觉得甚是可爱。“赶紧上去见她吧。”
白天被推着边走边回头问道:“找我何事?”
柳二娘推了几步后停下:“我也不知道,说是对你仰慕已久……哎,你也别问了,上去你就知道了,总归不会害你。”
白天不再推辞,施展轻功,脚点两边楼梯,几下便腾空来到了空中阁楼的门前。
柳二娘看着他帅气的背影和蜻蜓点水般的轻功,酒窝浅笑,如痴如醉,不禁叹道:“他连上个楼都这么迷人。”
门外,白天正疑惑地站着,正想敲门时,屋内传出一道女音:“可是白公子?”
“正是在下。”
“不用敲门了,直接进来吧。”
白天轻轻推开门,却发现屋内十分宽敞。从地面上看时觉得空间不大,进来后却别有洞天,与普通小屋格局相似,但装饰却独具韵味。
屋内虽金雕玉砌随处可见,但文玩字画更为这里增添了浓郁的诗书气息。隐约间,还能听见小桥流水之声,仔细一看,一旁的壁画竟是用竹子制成,潺潺流水自上而下流淌。想必这里的主人并不热衷于金银财宝,反而更钟情于典雅朴素之物。
白天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超凡脱俗的女子正坐在面前。她正舞文弄墨,对着身旁的侍女说道:“你们先出去,我和白公子有要事相谈。”
白天顺势坐下,疑惑地问道:“不知姑娘找在下所为何事?”
女子却直接说道:“你和刘骰的赌局,是刘骰帮你赢的,对吧?”
白日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屋内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白天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缓缓开口道:“我赢那刘骰,虽说手段并非光明磊落,可兵不厌诈,这又与他有何相干?”
那女子仿若未闻白天的话语,自顾自地轻声解释起来:“你们这是打算借此瞒天过海。一来,是想蒙蔽赌场老板的双眼;二来,则是为了助你查案。”
白天脸上笑意未减,说道:“我实在不明白姑娘所言何事。”
女子抬起头,目光与白天交汇,手上磨墨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不紧不慢地说道:“起初你要了黑色骰盅,一切看似平淡无奇,那三颗骰子也普普通通。这不过是为了向围观的众人展示,黑色骰盅并无机关。然而,问题恰恰出在更换骰盅的那一刻。”
女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神色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白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未出声。
女子接着说道:“两个骰盅在空中高速旋转、相互碰撞,就在这转瞬之间,你们完成了偷天换日之举。也就是说,将原本两个骰盅里的骰子进行了对换。白色骰盅里原本那三颗点数为一的骰子,被换成了黑色骰盅里的正常骰子。如此一来,当你第二次拿到白色骰盅打开时,里面的骰子自然都是正常的。而原本被你打开过的黑色骰盅,经过调换后,到了刘骰手中,就变成了三颗只有点数一的骰子。至此,你们初步的计划已然达成。”
白天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踱步,环顾四周,边笑边道:“姑娘的想象力当真丰富……”
女子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随后,你打开白色骰盅,目的就是向观众证明,两个骰盅都毫无问题,这场对局是公平公正的。至少在观众眼中,你这个看似即将任人宰割的‘羔羊’,此刻是站在公平的起点上。而那位满肚子鬼点子的骰王,也拥有一个正常的骰盅。可谁又能想到,刘骰的骰盅里,早就被换成了三个一。”
白天走到一旁,随意拨弄着花草,又拿起古玩字画端详起来。见女子停顿下来,便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继续。”
女子神色从容,不急不躁地侃侃而谈:“你们摇过骰盅之后,便迎来了这场赌局的关键环节。刘骰武功平平,力道不足。他看似是击向桌面想要破坏你的骰子,实则是你最后护住的那一掌将骰子击碎的。当然,无论你是否击碎骰子,结果都不会改变,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向观众展示刘骰还是有些本事的,或者说是为了给这场赌局增添几分趣味,增加一丝悬念。结局不出所料,一个六对三个一,自然是你赢得了赌局。”
白天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女子,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气。那模样,仿佛是心底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无情地揭露了出来。
片刻后,白天冷静下来,哈哈一笑,说道:“我一开始选到了黑色骰盅,便有三个正常骰子。若是按照姑娘所说,此时刘骰的白色骰盅里应该是三个一。那我不跟他换骰盅直接赌,岂不是胜算更大?何必搞得如此复杂,万一换骰盅失败,说不定还会丢了我的性命。”
“自然是必须要换。”女子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反驳道。
“这是为何?”
“我之前说过,你们不仅要骗过观众,更要骗过赌场老板。你不妨想想,若是刘骰为了帮你赢,连骰盅都不曾调换,那赌场老板又怎会相信,堂堂骰王竟会莫名其妙地输给一个通缉犯。这异域赌坊的颜面该往何处放?骰王的名号还要不要了?刘骰日后又该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那换了骰盅又能怎样?”
“若是因为换骰盅而输,舆论的风向就会截然不同。刘骰大可以将输的责任全都推到你身上,说你出千。而他自己技不如人,也只能认栽。赌场老板即便心里有怨言,也无话可说,只能吃哑巴亏。而你却可以借此机会,为赌徒们出一口恶气。即便赢得不光彩,却也能因此赢得人心。此举,可谓是一石三鸟之计。”
“有点意思。”白天心中暗自思忖,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他在屋内转了半天,本以为能找到一些暗藏的机关,却发现这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可如果我一开始拿到的就是白色骰盅,那岂不是全盘皆输?”
“不会。”女子似乎早就料到白天会有此一问,回答得斩钉截铁,“你一定会选择黑色骰盅!”
“为什么?”
“刘骰为了提醒你,甚至特意换上了黑色的衣服。”
白天伸手抓了抓头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可是堂堂骰王,放着好好的十万两纹银不要,却来帮我这个通缉犯,请问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太多的好处或许捞不着,但他这么做另有目的。”女子嘴角含笑,一边说着,手中的墨也恰好磨好。她不紧不慢地在铺开的纸张上,开始挥毫写字。
“什么目的?”
“帮你查案。”
白天心中一震,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不禁问道:“可否详细解释一下?”
“据我所知,三个一可不仅仅是一串简单的数字。为何不是一一二,又或是二二一,亦或是其他的点数,而偏偏是这三个一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颗骰子,从左到右,依次代表时间、地点和人物。在你们那套特殊的游戏规则里,时间区域中的数字 1代表午时,地点区域中的数字 1代表眼睛所看的方向,人物区域中的数字 1代表的是刚刚提过的人。刘骰揭开骰盅时,所有人都盯着他的骰盅,而唯独你们二人看向墙上的画卷,画卷中画的正是天仙阁。而你一开始向他发起挑战时,便提到了一个人名,那便是上将军秦山。所以连在一起,便是他传递给你的信息:上将军秦山经常出入天仙阁,时间通常在午时。”
“精彩,实在是精彩!”白天忍不住赞叹道,说话间甚至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姑娘的想象力如此丰富,在下实在是佩服不已。似乎所有离奇之事,在姑娘的巧言善辩之下,都能解释得合情合理。但在下还有一个疑惑,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公子不必客气,尽管直言便是。”女子的字已然写好,堂堂正正的行楷“范宁”二字,笔锋娟秀,跃然纸上。
白天走到女子身旁,轻轻拾起那张纸,看着“范宁”二字,心中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他微微弯下身子,与范宁四目相对,目光中带着几分威严,问道:“我与这刘骰非亲非故,他为何要帮我?”
“错了。”
“什么错了?”
“你们不但不是非亲非故,反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我说得对吗?”
范宁毫不畏惧地回视着白天,眼中带着一丝挑衅,这次轮到她站起身来。
白天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脸上浮现出如临大敌的神情。可是,心底那阵阵莫名的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呢?
白天沉默不语,他很想知道范宁究竟还知道多少秘密,于是便任由她独自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并不搭话。
范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在你们童年时,一起长大的好友共有四人,你、刘骰、柳溆和牛瑶,柳溆后改名为柳二娘。你们的父母,全都在战争中离世。说得更直白些,应该是全部被【未来人】所杀害。”
范宁留意着白天的脸色,此时的他已不再像刚才那般轻松自在,但也并未动怒。
“你们都渴望报仇,于是你子承父业,进入暗部。刘骰浪迹天涯,成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赌鬼。柳二娘经营天仙阁,跻身社会名流。而牛瑶,则在沙场上不幸丧命。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无论你们表面上装作认不认识,目的无非就是想收集更多的信息,以便一举捣毁【未来人】的老巢。”
白天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如残阳般冷冽,气势汹汹地吼道:“你究竟是谁?!”
“现在承认了?”范宁笑道。
白天伸手朝着范宁的脖子掐去,怒喝道:“快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