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影攒动。前方奔跑的衙役开道,骑马的都头气宇轩昂,顺着开辟出的道路疾驰而来。虽然距离尚远,但照这速度,抵达靖水楼不过片刻。
白天心中暗叫不好,想必消息已经传遍全城,自己无意间暴露了。看来追刺客是来不及了,当下得赶紧下楼拿画像。只是这房间里没人,狙击手也不知去向,难道被刺客掳走了不成?
来不及多想,趁这最后的时间,白天得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正想着,那个大箱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急忙跑过去,冷静地打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唯一能看出的,这箱子曾是装狙击枪的容器。
枪不见了,主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盏茶的工夫,街道上烟尘微扬,马蹄声疾,衙役们如一阵疾风般抵达靖水楼门口。
为首的正是马尚发,只见他身形矫健,从高大的官马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落地后,他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身后的手下大声吩咐道:“把店里的人统统赶走!”
紧接着,他大步迈向吓得瑟瑟发抖的钱小楼。钱小楼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好似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倒下。
马尚发站在钱小楼面前,龇牙瞪眼,恶狠狠地问道:“听说你们这儿私藏逃犯,有没有这回事?”
钱小楼吓得浑身颤抖,双手不停地哆嗦,声音带着哭腔,连忙否认:“绝无此事,小人冤枉啊!”
马尚发不屑地冷哼一声,那声冷哼仿若寒冬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嘴里叼着一株狗尾巴草,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此刻的威严场景格格不入。他慢悠悠地走到旁边一张桌子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伸手拿起一碟菜,猛地摔在地上。
“啪!”碟子瞬间裂成两半,那清脆的声响,恰似狮子在发怒前发出的低沉咆哮,吓得周围的人纷纷一颤。
马尚发趁机再次怒喝:“本官再问你一遍,有没有私藏逃犯?”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仿佛要将整个靖水楼都震塌。
钱小楼害怕地躲在柜台后面,只敢偷偷瞄几眼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他的手哆哆嗦嗦地伸进怀里,掏出刚刚赚的五十两银票,那银票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就像他此刻慌乱的内心。他胆战心惊地说:“官爷,我这儿真没有啊。”
马尚发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动作熟练又自然地接过银票,一边堂而皇之地塞进自己口袋,一边装模作样地说:“别想用贿赂本官的方式逃避惩罚。”
随后,他手势一顿,猛地转过身,对着部下衙役大声喊道:“搜!”
这一个字,简短而有力,如同一道命令的惊雷,在靖水楼内炸响。
而他自己,则迈着慢悠悠的步伐,朝楼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在向整个靖水楼宣告他的统治。
这一切都被躲在楼梯间的白天看在眼里,他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拉起面纱遮住脸。在马尚发快要走过来时,他手扶楼梯,背对着马尚发,身体微微紧绷,每一根神经都警惕地跳动着。
马尚发路过这个女子时,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厌恶。他上下打量着白天,心中暗自想道:哪有这么虎背熊腰的女子,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只是一时说不上来。他皱了皱眉头,一步步上楼,直到消失在白天的视线里。
白天终于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总算蒙混过关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紧绷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来。
他大步走到钱小楼面前,用娇柔的声音问道:“钱掌柜,本小姐要的画像呢?”那声音轻柔婉转,仿若黄莺出谷,与他内心的紧张形成鲜明的对比。
钱小楼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画像,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自己则像个胆小鬼似的,整个人蜷缩在柜台下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白天一把夺过画像,动作迅速而果断。他迅速打开画像,目光如电般扫了一眼,满意地笑了。心想这墨汁干得倒挺快,便由衷地说道:“谢了。”
白天高兴地朝门口走去,就像个中了大奖的傻姑娘。就在他刚要走出酒楼门口时,背后传来马尚发的声音。
马尚发上楼走到一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隐约觉得这张脸在哪见过。他的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于是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对着白天半疑惑地问道:“那谁?”
白天环顾四周,原本凑在门口看热闹的食客瞬间跑光,整个靖水楼前只剩下他一个客人。他心中一紧,想趁乱逃跑,却被马尚发叫住。
“说你呢,站住。”马尚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白天转过头,手指着自己,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心中却紧张得如同敲鼓。
马尚发点点头,边下楼边说:“对对对,就是你。”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白天,仿佛要将他看穿。
白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虽然这表情藏在面纱后面旁人看不到,但顷刻间,屋里的衙役全都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让人窒息。
马尚发走到他面前,把狗尾巴草插在耳朵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再次浮现。他问道:“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你?”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语气也变得犀利起来。
白天连忙摇头,双手慌乱地摆动,连连后退,尽力装出一副被调戏的小女子模样。
马尚发不吃这一套,淡淡地说:“说话。”
白天清了清嗓子,娇柔地说道:“大人说笑了,小女子平日里足不出户。今日有幸与大人相遇,纯属萍水相逢。”
马尚发听着这难听的嗓音,胃里一阵恶心,嫌弃道:“少废话,把面纱给我揭了,本大人看过之后,自然知道见没见过。”
白天装作勉为其难,拒绝道:“这,不太好吧?”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实则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马尚发一听,心想还敢拒绝我,立刻拔刀威胁道:“你揭不揭?”
他快速地闪了闪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令人胆寒。
“我揭我揭。”白天连忙说道,心中暗自思索,只要这些衙役敢动手,他就立马反击,随时准备逃跑。
只见面纱缓缓揭开,一张五官极度扭曲的丑脸出现在马尚发眼前,马尚发只看了一眼就说道:“果然是你!”
周围的衙役立刻将刀拔出一半,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马尚发紧接着嬉皮笑脸,拉着白天的手奉承道:“您不就是马家的大小姐吗?幸会幸会,在下早就听说过您的芳名。今日一见,您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美丽动人。”
白天心想,这是认错人了?这样倒也好,省得自己动手。
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权衡利弊之后,他顺着马尚发的话继续演下去,面带微笑地抽回手,说道:“哪里哪里,天生丽质,不值一提。”
众人见状,又把刀收了回去。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马尚发关心地问:“马小姐这是要去哪啊?要不要在下送您一趟?”
白天笑嘻嘻地说:“不麻烦大人了,小女子只是出来散散心,一会就回去。”
马尚发叫来一名属下,吩咐道:“去把我的马牵来,怎么能让马小姐徒步呢?”说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似乎在打着什么算盘。
白天心想,这小子是想利用马跟踪,还是真的好心?自己翅膀还受着伤,不能老是上蹿下跳,不然容易引起怀疑。有匹马赶路倒方便很多,更何况这还是官马。先熬过这关,之后再处理这匹马。
于是,他爽快地答应道:“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先收下了。日后喂饱,再派下人送到衙门。”
马尚发淡淡一笑,客气道:“官之大者,为国为民,都是在下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说罢,白天骑着马缓缓离去。那匹马高大健壮,步伐稳健,带着白天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马尚发见状,立刻换了副面孔,脸色阴沉,摆手招来一名衙役吩咐道:“找人跟着那匹马。”
衙役领命退下,疑惑道:“大人,京华哪有马家大户?您说的那位马家大小姐是谁啊?”
马尚发气愤地取下狗尾巴草,对着衙役脑袋一阵敲打,边打边说:“我不姓马吗?我家就不能是大户人家?”
衙役委屈道:“可是您家也没有小姐啊?”
马尚发轻轻一脚把他踢出门外,故意生气道:“让你做啥就做啥,哪来这么多废话。”
又对身边一圈衙役说:“这里没事了,咱们到别的地方看看。”
说完,他又叼着狗尾巴草,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从靖水楼走了出去。
等他们都走了,钱小楼才畏畏缩缩地站起来,仿佛丢了半条命。他的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推开身后窗户,对着后院说:“都走了,你出来吧。”
这时,后院的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身影仿若鬼魅,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天骑着马,不紧不慢地穿过热闹的街市。街道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但白天却无心欣赏。他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踪,却只是会心一笑,心里想着:这家伙还跟到这儿来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便不再理会,一门心思琢磨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此时的他,满心无奈。
狙击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房间里的东西却都还在,显然是走得匆忙。在房间里又遭遇了蒙面刺客,却实在猜不透对方的目的,难道是专门在那儿等着自己?可惜又让他给跑了,实在可恶!不过还好拿到了狙击手的画像,好歹知道了对方长什么样。但除此之外,线索全无,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绝境。
突然,白天猛地一拍脑袋,想起刚刚遗漏了一个重要线索。
之前挟持海公公的时候,他曾问过海公公那句“您连那批龙卫都不放过”是什么意思。
海公公当时说:“白大人就别装了,雷霆死的那天晚上,在靖水楼附近发现了一批龙卫的尸体,这批龙卫就是之前被雷霆阻拦的那批。莫不是白大人您怀恨在心,把他们都给灭口了?”
白天懒得跟他争辩,直接问:“有多少人?”
海公公不屑地哼了一声:“狠起来连自己杀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吗?整整二十个。”
白天吃了一惊:“竟然有这么多!”
海公公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这家伙,装得还挺像。”
而白天此时是真的困惑了,他心里琢磨着:虽说这些龙卫不算是顶尖高手,但他们个个也都拥有龙族血脉,还受过正统的军事训练,属于正规军。一般的武林中人都很难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要面对二十个龙卫?
于是他又问:“那死因是什么?”
海公公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全都是额头中箭而死。”
弓箭?难道是他!
白天瞬间想起了昨日帮过自己的人——周之国的痕,江湖称之为天下第一弓箭手。
如果是他的话,倒也说得通。
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难道是各方势力为了抢夺自己,相互牵制?
白天接着问:“龙卫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海公公冷哼一声,翻着白眼说:“白大人您自己杀的人,还来问我原因?”
白天心想,昨天巳时自己被多方势力刺杀,这批龙卫不一定是来救自己的,说不定早就埋伏在那儿准备行刺,结果被雷霆及时发现并阻止了。刚才在殿上,因为雷霆的死太过突然,自己被陛下暗示的结论先入为主,乱了思绪。雷霆是自己的旧部,一向忠心耿耿,根本没有理由背叛自己,自己一定要相信他!
难道昨天深夜,这些龙卫也是埋伏在那儿准备刺杀自己?
白天觉得这样问下去不是办法,得换个角度,便说道:“我怎么会杀救自己的人呢,除非他们是来刺杀我的……”
海公公打断他的话:“怎么不会,如果我是白大人,面对这群救援不及时的废物,我就派人挑断他们的手脚筋,再灌上新鲜的辣椒水。”
海公公说这话的时候,激动得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灯笼一样大。
白天惊讶道:“你一个公公怎么这么嗜杀,说出这种话也不怕遭报应。”
海公公反驳道:“小人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哪比得上大人您啊。二十条人命在您的眼里就跟蝼蚁一样,掐死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不,现在还捏着我这条小命呢,还好意思说我!”
白天尴尬地笑了笑,手上抓着海公公的力气也松了些。他觉得这对话实在进行不下去了,之后便没再问其他问题。
想到这儿,白天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却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既然昨天深夜龙卫出现在靖水楼附近,就很可能是想对自己不利。龙卫归上将军秦山管辖,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又如此频繁,难道都和他有关?
不管有没有关系,查一查总是没错的!
想到这儿,白天策马扬鞭,朝着一个秦山常去的地方飞驰而去。
这个地方就连【暗部】都很少去插手管理——异域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