颙鸟对着燕小天深深鞠了个躬,然后义无反顾便向着雷劫中心的旱魃扑了过去。
燕小天眉头一皱,却也是不再多想,跟着颙鸟便向山谷之中跑去。
两全老人站在山顶想要伸手去拉住自己这位师侄,却还是晚了一步。
一人一鸟下山的速度很快,燕小天更是在极度的疲累之中脚下好几次踩空,在山坡上滚了几次。
“你他妈不要命了!”
两全老人站在山顶冲着燕小天大声呼喊,脚步却不敢踏进劫云的范围一步。
谷中的麒麟却是看见了燕小天山坡上滚下的身影,当即也顾不得与那旱魃斗法,一个闪身,便冲燕小天而来。
“你不该下来的。”
麒麟对他说道。
“小秃子,他们也是可怜人......”
麒麟回头,看着远处经历了两道雷劫的旱魃,正温柔地抚摸着颙鸟的脸颊。
“旱魃出世,赤地千里,这世上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他们栖身的地方,你不记得我对你们说过什么吗?”
麒麟沉默,脑海中浮现起和一个道士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与它们接触久了,我只觉得它们可爱,可怜,可敬,可佩。”
“世人无知,以妖为惧,我偏要在这人世间,为这些可爱的妖们,谋上一条生路。”
“哪怕粉身碎骨,永堕轮回!”
是啊,自己这个主人肉身凡胎,又穷又好色,可却从来不会让它们吃不饱,更是为了不让他们流落街头,甚至不惜想过献身房东。
饕餮吞了人,他虽然做的不多,但还是替它遮掩了下来。
岐山凰险些死在肉摊的案板上,也是主人不惜下跪,出卖尊严,换了它一条命。
他也许在这人间,算不上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普通到无人在意。
可在自己这几个大妖这里,他却永远身形伟岸,像一棵总能为你遮住风雨的大树。
妖在人世的生存不易。即便是妖魂不灭,可肉身覆灭的疼痛,众生平等,妖也毫无例外。
它能理解燕小天此刻的善良,可对面可是旱魃,即便是妖,也未必能容得下她,即便是人世和妖界容得下,这天道又如何容得下她?
“旱魃不详,你放了它,天道会降罪于你。”
燕小天摇了摇头,看着麒麟,心里却有一股难以抒发的情绪堵在胸口。
“天道,天道,又是那个脸都不敢露,就知道躲在暗处算计人的天道?”
燕小天又向着劫云的中心走了几步,叉腰昂首,食指一伸,便对着天空怒骂起来。
“贼老天!你他妈以为自己很公平吗?这人间的苦难你他妈睁开眼看过吗?你跟个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就只会在好人被逼成坏人的时候站出来,然后毫无道理地将一切一笔勾销。凡事不问前因后果,你凭什么做天?做事过不了人心这一关,你掌什么道?”
“我燕小天这一生本来就一无所有,降罪?天大的罪孽,老子扛了!你不来找我,也就算了。若有一天我能力可及,我一定要去找你论一论道理!”
一边骂,燕小天脚步却没停下,只见他一步一步,站在了旱魃和颙鸟的身前。
麒麟低吼,想要将燕小天叫回来,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山顶上的两全再顾不得许多,连忙将一个道士摇醒,指着山谷中的燕小天,口中吃吃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小黄鸡口中念念有词,正是它凰族以燃烧血脉为代价,强行提升妖力的秘法。
天上的劫云愈发的阴沉了。
燕小天将头抬得更高了,骂天的声音也更高了。
“贼老天,今天这两个家伙,我燕小天罩了!有种你他妈连我一块劈死!”
他的声音在山谷之中不断回荡,一时间,所有的人和妖俱是目瞪口呆。
只有劫云之中降下一道极粗壮的紫色雷电,直奔燕小天而来。
巨大的轰鸣声终于唤醒了呆立当场的一个道士,他连忙伸手捏住了岐山凰的嘴,接着便将手中的天师令扔向了那道雷劫。
两全老人,也没有犹豫,直接便将手中的桃木剑抛了过去。
麒麟更是一声怒吼,身体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冲着那道雷劫飞身而去。
旱魃心中则充满了疑惑,这道雷劫,不是冲自己来的?
颙鸟却是奋力用脑袋将旱魃顶出了雷劫的下方,接着振翅飞起,想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遮在燕小天的头顶。
眼睁睁看着那道天劫和自己之间多出的东西,燕小天的脸上勾出了一丝微笑。
天道无情,人间有情。
人间有生老病死,有爱恨聚散,有恩怨情仇,有喜怒哀乐。
所以它才是人间,它才是燕小天受尽灾厄难苦也要留恋的人间,才是失去一次之后让他更加珍惜和努力的人间!
天道又如何?有种就劈死我啊!你不就是恨我有笑我无吗,除了嫉妒,你啥都不是!
你能力再大,与我无关我不羡慕。我自己能力再小,守住心中的正义,便无怨无悔!
紫色的雷电像一条迅捷的游龙,没有给桃木剑和天师令任何机会,也没给麒麟和颙鸟任何的机会。
龙身直直落下,将燕小天的身体完完整整地吞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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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全老人和一个道士站在山顶,看着山谷中忙碌着的村民和救援队,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蠢货!蠢货!”
一个道士口中连连骂道。两全老人也在一旁抱着自己的桃木剑附和着师兄的话。
“用凡人之躯,去对抗雷劫?当自己是避雷针吗?”
“我还没说你呢,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我哪儿直到你这个小徒弟这么勇的?不是我说,师兄,你这收的徒弟真的是个普通人吗?”
一个道士转头看了看两全老人,想要再骂两句什么,却是长长一口叹息。
他到底是不是个普通人?一个道士自己也说不准。
你若说是,他身上之前却背着镇妖灵气。
你若说不是,他有血有肉,有情有义,风吹了会感冒,雨淋了会发烧。
可为什么占小便宜,吃女孩豆腐的是他,每次出事,冲在最前面的还是他。
“师兄啊,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们两个更像是个人。”
一个道士摇了摇头,似是不同意师弟的说法。
“他比我们两个人,更适合做天师令的继承人,也更适合做这天地间的卫道士。”
谷中风自东南来。山谷外的世界依旧循着日常重复着,似乎天上那十一道天雷从来没有降下来过。
令丘山的山火烧了三天三夜。直到最后一天夜里,一阵秋雨夹杂着雪糁才让山谷中的一切归于平静。
不出意外,明年的这个时候,令丘山上,又会挂满红叶,情人谷的山崖上,又会有无数情侣挂满祈福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