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安也看到那份材料了,但他并不以为意,把它拍到了孙莎莎面前:“这都是你报的?”
“没错,就是我!怎么了?你敢说你们都查清了?”
“查个屁!你自己看清楚!匿名举报,报警人拒绝见面!而且你每次举报的地点还都不一样!”岑安说,“你自己觉得这样的东西有谁能信?警察是都闲的没事儿了吗,你打个电话我们就去翻垃圾山?你为什么不敢站出来,站出来当面指认赵有德?有我们在,你怕什么?”
“你说我怕什么?我就是不信你们了!对,我死都不怕,但只怕我死了,就再也没人帮柱子哥伸冤了!”
我的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又是这该死的误会,群众和我们之间能不能多一点点信任,为什么要有那么多试探?
岑安试探道:“所以你觉得干脆再制造一起杀人抛尸,警察就能重视了,对吗?”
孙莎莎:“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心头一震,这话赶话的,口供就这么拿下了?
岑安喊道:“你疯了,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过,只是想想不犯法吧?我可没杀他,是他自己想要强奸我的。”
她突然口风突变,我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岑安问。
孙莎莎收了哭声,双手举起手铐,用袖子抹了把泪水,就像变脸一样,脸上突然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目光挑衅地往屋里每个人的脸上看过去。
“我确实觉得,如果让姓赵的再搞一次杀人抛尸,那也挺好的,到时候闹大了,你们就能让我柱子哥重见天日了……”
“没错,我是疯了,但我可不是丧心病狂。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就不懂,”孙莎莎说,“要是能让柱子哥活过来,我真的能把他们全都杀了。这叫丧心病狂吗?不,这叫杀人偿命。”
“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我知道。那我也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的啊,有多少回一闭眼我就梦见他跟我求救,说他冷,说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她吃吃地笑着,癫狂的目光又扫向单向玻璃,我感觉到她也在盯着我们每个人。
“你们不是不管吗?现在又有人死了,你们管不管啊?”
岑安跨出一步,说道:“孙柳,你看着我。你刚才说,张凯飞是怎么死的?”
“别叫我孙柳,柱子哥走了以后,我就是坏女人孙莎莎了。”她脸上的笑还没散去,望着岑安:“张凯飞上了我的车,说他愿意给我出气,他讹了赵老板好几万块钱,说要都给我,还要带着我去看他们倒垃圾的地方,说他手里有老板的把柄……”
“然后一到地方他就想脱我的裤子!”
阿楠低声跟我说:“她在撒谎,刚才她一边傻笑,一边就想出来了这套说辞,脑子太快了,岑安真可能玩不过她。”
“他怎么死的?我可不知道。我只是反抗不了他,那就顺着他来呗,把他哄高兴了才能喝饮料啊,你说是吧,警官。后来他睡着了我就把他丢在垃圾山了,至于他怎么死的?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吧。”
岑安虽然有点被牵着鼻子走,但他绝对不傻:“不对,你每说过一句谎言就需要用更多谎言来弥补,饮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药是什么时候买的?车里的血迹是怎么回事?你圆不回来的。”
这就是警察和罪犯之间进行斗争的优势所在了,我们可以失败无数次再无数次爬起来,继续去搜寻新的线索,而罪犯哪怕再聪明,但他只要有一次纰漏,就彻底完蛋了。
岑安不再纠结这一点,继续问她:“那赵有德呢?算了,活该他名字取得不好,赵有德是罪有应得,可是白欣欣又怎么招你惹你了?”
“她还是什么好人了?她明明就知道柱子哥埋在哪儿,死活就不肯跟我说,她就是网上讲的那种恋爱脑,真可笑!”孙莎莎尖叫道。
我心想,你这个顶级恋爱脑,就甭说别人了。
“像她这种恋爱脑,就得让现实教训一顿,”孙莎莎继续说,“老王八蛋平时装得再好,真出了事儿还不是先顾着自己?”
岑安说:“你骗赵有德是白欣欣举报他了,对吗?所以他要杀人灭口。”
孙莎莎说:“你们那个眼镜佬讲的故事不是挺好嘛,他很聪明,基本都猜对了。”
我这个眼镜佬扶了扶眼镜,苦笑。
“那个眼镜佬……他猜对了也没用不是吗,现在赵老黑一死,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岑安见孙莎莎倾诉欲上来了,又开始顺着她说,“可是你到最后不也没找准你柱子哥到底埋在哪儿了吗?”
孙莎莎说:“我不是已经指了几个地方了吗?你们这帮饭桶不信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凭什么不信我?我可是天天跟在姓赵的身边,天天忍着他那张恶心的臭脸呐!”
岑安接着忽悠:“那你到底怎么查的?到现在了就好好跟我们说说吧,我们也好让李铁柱重见天日。”
孙莎莎嗤了一声:“王八蛋自以为瞒的挺好,其实我柱子哥早成了他一块心病,做梦话都要念叨。我只要陪他跟着车队巡几趟线,从眼神都能看出来他对哪个垃圾点更上心。”
岑安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么好。”岑安拿出一沓材料,向武支看去,武支点了点头。
岑安说:“你的柱子哥的尸体我们其实已经找到了。”
他把几张现场照片以及李铁柱的髓质DNA比对报告拿给她看。
“啊——”她一把抢过,手铐的哆嗦声连成了一片,“啊,这,啊……”
啊了几声,孙莎莎便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满脸泪水,失声痛哭,这次是真的,不带一点表演痕迹的,毫无保留的失声痛哭。
她哆嗦着把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一把一把地抹着汹涌的泪水,仔细去分辨着报告上的文字,又把那薄薄的几页纸紧紧地贴到怀里,浑身剧烈颤抖着,看起来就像是凛冽寒风中的一片枯叶。
我四下看看,大家表情凝重,阿楠的脸都皱成包子了,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岑安给她拿过一包纸巾,问她:“张凯飞的事儿,你认吗?”
此时孙莎莎,不,孙柳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了。
“认,我认,我给他偿命……”
“那白欣欣的死,你参与了吗?”
“……都是我的主意,全是我设计的,姓赵的被我耍了,该怎么做都是我教他的。”
“赵老黑的死,也是你设计好的吗?”
“对,我就是想让他死,”她吸了吸鼻子,“你们挖张凯飞尸体的时候,就是我在用无人机提醒你们,然后拿回去吓唬他。
“后来也是我发信息让你们去抓他的,炸膛也是我弄的,就算炸不死,我也得捅死他,我知道他把刀别在哪儿了。”
这些年一直支撑着她的信念一经达成,孙柳不再抵赖,什么都认了。
但此刻讯问室内的气氛却无比压抑,我们丝毫都没有感受到真相大白后的喜悦。
沉默了许久,楼烨哑着嗓子开口问她:“值得吗?”
武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此刻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