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一句嘴,高菲妹子是真的给力,她很快就完成了邵侠受伤案发地附近的三维地图建模,并且模拟出了箭矢轨迹。
按照她反馈给我的建模结果,那条箭矢轨迹在三维地图里面的起始点确实来自小区内部,最终指向了某栋楼二层的大概四户人家,范围大大缩小,四中队的小伙子们也逐户开展了二次排查。
最终找到了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他也是当初最抗拒民警入户走访的那几个人之一。额,不是十来岁的熊孩子,而是十岁零几十个月的熊孩子。
说起来也挺搞笑的,他的目的确实不是伤人,而是嫌窗外的老鸹窝太烦人,但他反映了多次物业也解决不了。众所周知,鸦科动物的嗓门巨大、智力高超、有强烈的护巢行为、还报复心贼强,物业的大叔大爷们压根不是对手,一是爬不到那么高的地方,二是根本就惹不起。大爷们举着长竹竿来回拉扯几次后,每回都铩羽而归,还被淋上了满头满身的鸟粪,更有甚者,乌鸦们记住了小区保安的交通工具,那批印着“巡逻”的电动车纷纷遭了殃,每天要擦洗无数遍。
总而言之,那窝乌鸦,是小区里边的大橘、梨花们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存在。
本来物业都已经跟他许诺了,等来年开春时,修剪枝丫的时候就把那棵树剪秃,顺带把老鸹窝也清理掉,但是男人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于是就琢磨着在网上求购远程武器。
确实不是在某宝某东买的,在上面也买不到,他找了个爱好者聚集的企鹅群从头琢磨,分批次求购了零件,然后回家自己组装,要不说兴趣是第一生产力,男人至死是少年呢,一来二去还真让他组合出了一把具有相当威力的复合弩。
他先在屋里松松地试射了一下,感觉准度还行,于是就上足拉力,瞄准树上的老鸹窝射了那么一发,然后就……
喜提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和经济赔偿若干。
诸位,下次射箭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后面的行人,更不要朝天上射。
或者,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不说发射,单是持有弓箭这个事儿,特指是机械弓、复合弩这些,它本身就是违法的呢?(治处法第三十二条)
总之这个事儿就这么圆满的解决了,我把侦破这起不可能案件的功劳都推给了高菲妹子,反正她学业结束还要回我们队继续工作。
……
再次提审孙莎莎那天,规格相当高,岑安、楼烨两个中队长亲自主持,一个问、一个记,武支旁听,阿楠我们一帮人都挤在观察室里边。
武支提前开过碰头会,这次讯问的主要目的就是串联所有的客观证据,确认杀害李铁柱、张凯飞、白欣欣的真凶,查清楚孙莎莎在这一系列案件中的主观目的和具体行为。
阿楠已经把主要涉案人员的犯罪心理画像都交上去了,但是看起来兴致并不高。
他刚才偷摸找楼烨说了几句什么,还递给了他一份材料。看过之后楼烨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孙莎莎仔细分辨着武支肩上的警衔,神色略有些忐忑。
岑安倒是挺高兴,因为武支指示他今天不用兜圈子,于是他单刀直入:
“孙柳,你为什么谋杀张凯飞?”
——有领导撑腰就是豪横,他都不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也不怕被网友怒喷。
孙莎莎愣了两秒,望向岑安,微微张了张嘴。
我心里有数,之前我们只是怀疑她和白欣欣的死可能会有关联,但从来没向她透露过张凯飞的死讯。所以在她的认知里,我们还没找到张凯飞的尸体,就算找到了,应该也会认定是赵老黑杀的。
而岑安这一问,区区几个字的信息量炸裂,她瞬间就应该知道李铁柱和张凯飞的情况都被我们摸清了。
而且此刻,岑安手里还举着一张照片,是8月23号的一张道路卡口照片,图中孙莎莎的车辆正在经过。探头是高清的,驾驶位的孙莎莎面部清晰可辨,那么缩在后座的模糊人影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孙莎莎盯着照片看了许久,随后,她收回视线,咬紧下唇,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在我的印象中,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失态。
审讯室里的语音传到观察室音箱,已经经过放大,但还是声如蚊蚋:“给我看这个干嘛,这代表不了什么。”
岑安一脸的胸有成竹:“就是随便给你看看,让你知道我不是在诈你。你看,你一点都不惊讶张凯飞的死,你惊讶的是我为什么怀疑你。告诉你吧,除了行车照片,我手里还有聊天记录、尸检结果和车辆勘验报告。”
“——你把手机数据都清空了也没用,聊天记录我们已经恢复了。当晚你的行车轨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再说车里还有他的血迹;而且,张凯飞体内残留着什么药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这岑安,手里一有点证据就憋不住屁,估计他这几天也是被孙莎莎气得狠了,想一举在她面前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扬眉吐气。
孙莎莎喃喃道:“书上都是骗人的,还说什么尸体腐烂后就没法检验了……”
岑安并不让她喘息:“孙柳,这回没得狡辩了吧?我只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孙莎莎突然情绪爆发,双手在讯问椅上奋力挣动,震得手铐和铁板哗啦作响。
“因为你们教条、死板、你们漠视人命!”她尖叫道。
“我四年前报警,你们就没查清楚,我男朋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最后一个电话就把我给打发了!”
“说得倒是好听,还说让他直系亲属去报失踪,他一个孤儿,哪儿还有什么直系亲属?!”
“到现在呢?你们不还是没查清楚!我看了那么多书,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还天天跟那个千刀万剐的赵有德睡在一起!”
“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我早都不想活了,我早就把灵魂都卖给恶魔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地方,你们查了吗?查了吗?!”
孙莎莎嘶喊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喷涌而出。
楼烨坐在审讯桌后,表情复杂地看着孙莎莎,十指交叉,捏得关节发白。
我猛地望向阿楠,他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阿楠苦着脸,丢给我几页纸。
我迅速浏览了一遍,是七、八月的几次报警记录,报警人匿名举报某几个野垃圾场掩埋了尸体,还提到是几年前的失踪人员李铁柱。
但是无一例外,警情工作反馈都是说线索指向不清,或者现场不具备核实发掘条件,加上报警人拒绝提供真实身份等,疑似谎报警情。
其中有一份还是崔老反馈的。
其实这也很正常,每天有意无意的谎报警情那么多,对各类谎报又没有明确的条文去严肃追责。
报警说看见外星人了,报警有人在自己脑子里说话,报警拉屎忘带纸,报警看到有人在林子里赶尸……
换位思考,总不能一有人举报某座垃圾山下面埋着尸体,就马上去把山翻过来吧?况且还是匿名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