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烨这个小气鬼,一向是秉承着“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他到外地出差的时候,从来都是能蹬个共享单车就不坐公交,更别说打车了。
但这次他接到我们的消息以后,却直接包下了一辆商务舱,在李铁柱的老家四处奔波,从派出所,到孙、李二人的小学、初中、高中。
还杀出去800公里,赶到孙莎莎毕业的大学走访。
他反馈说,孙莎莎大学毕业以后新办了身份证,之前的曾用名就叫孙柳,也就是当年异地报警说男朋友失联的那个孙柳。
她跟李铁柱同村,一路都是同学,大概是高三的时候开始交往——这还是同学们猜的,乡下孩子们的恋爱,总是有些遮遮掩掩。
阿楠笑话楼烨说,孙柳一定还有个小名,就叫做“刀刃”。
她大学的室友反映,孙柳比较内向,平时总爱在图书馆里泡着。她本来还跟大伙还有些交流,大家也隐约知道她有个男朋友辍学后在外打工,但是大三的时候,对方可能出了什么变故,孙柳消沉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就仿佛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毕业后,孙柳改名换手机号,大家就都失了她的音讯。
动机这下就很明显了,阿楠却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敏感神经,跟个诗人似的多愁善感起来,自己一个人猫起来去作犯罪心理画像,拒绝跟我们探讨。
楼烨则在忙着调查车队历史人员信息,争取能把李铁柱、张凯飞和白欣欣三起案件并案处理。
岑安就比较惨了,我们坚决不许他再透露任何新的线索,于是他每天提讯孙莎莎的时候,莎莎就各种糊弄他,他也知道莎莎在糊弄他,莎莎也知道他知道她在糊弄他,他还只能生生闷气,等我们几个有啥突破再说。
她说的那些,也跟我们猜的差不多,反正就是咬死了不知道赵老黑在设计杀人,因为她惧怕赵老黑,所以安排她干啥就干啥,让租房就租房,让陪着李伟睡觉就睡,让飞无人机就飞,白欣欣死后她琢磨出来了真相,就一直想办法举报来着,后来给楼烨发了求救短信,还算是立功表现,就很离谱。
至于一开始作伪证,她说是想自保,怕警察查到她会把她当成杀人帮凶。
赵老黑这一死,获益最大的还真是她,成功的从囚徒困境中解脱出来,只要了解了警方掌握的证据,就可以信口胡编,反正有死人可以背锅。
还是我这边的突破最大。
我牢记着丁大队那句“一步一步量,一句一句问”,从张凯飞失踪后手机的关机位置开始,往发现尸体的垃圾山蹚出一条最合理的路线,又从特警那借来了金属探测器,开始用脚板丈量土地。
其实做起来比想象中简单,区区四天三夜,感冒一场而已,我就找到了张凯飞的手机残骸。
不过破损腐蚀程度太严重,武支协调了某局的工程师帮忙进行芯片级恢复,终于搞定。
这就回归到我的老本行了,只要有数据就必须能破解,耗时间就可以了。
最后我翻遍了张凯飞的手机存储,成功查到他在失踪以前,曾经持续跟一个人用某云音乐的消息功能交流——这就避开了常用的电话、短信和微信,也就避开了当初楼烨的调查。
对方显然是个女性,跟他言语之间暧暧昧昧的,还怂恿他举报赵老黑污染环境——目的是为了帮她出气,因为赵老黑总对她不好。
当然,我也查到这个账号的注册人——孙莎莎。
双方的消息历史都在,和楼烨的工作记录能完美印证:楼烨8月上旬接到张凯飞的举报线索,之后秘密侦查,并陆续贴上了定位标;8月17日、21日和张凯飞两次通话,张凯飞提供了数个准确地点并约定周末见面,周末也就是8月24日、25日楼烨两次打电话,对方均已关机,车队随后就报了张凯飞失踪。
而某云音乐消息中,8月11日张凯飞给孙莎莎发信息,说他已经举报过了,莎莎表扬了他;20号左右,说警察找过他,提供了地点,还准备跟警察见面;8月22日,张凯飞犹豫了,说张明磊给他拿了5万块钱,让他撤销举报,孙莎莎回复说那行吧,不过要对半分钱。
8月23日晚,孙莎莎又发信息说她心情不好,约张凯飞出去玩,还说要瞒着赵老黑跟他“疯”一下。
查到这儿,孙莎莎那副姣好的面容在我脑中闪过,我突然也理解了阿楠的别扭,不过只是犹豫了一瞬,我就领着楼烨去找武支汇报。
事实证明——还是武支这个痕检出身的大佬更加厉害。
当然人家领导说话还是有水平的:“锦添,你的这些发现太及时太重要了,为我们的工作提供了重要的佐证。”
我问他:“佐证?我是直接证据啊,这不明明是铁证吗?!您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的样子?”
武支笑道:“张凯飞之前是按照失踪案件查,只能大海捞针地走访,现在既然是命案了,咱们又有明确的嫌疑人,我再找不出证据,还当什么领导?”
原来根据楼烨反复走访车队成员反馈回来的消息,张凯飞在失踪前,已经收了好处,准备撤销投诉了。
武支一听就排除了赵有德的杀人嫌疑,随即派人勘验孙莎莎平时常开的车辆,果然在车上发现了多处鲁米诺反应,还检出了张凯飞的衣服纤维。
返回头来再调查车辆卡口数据,8月23日晚,燕京腾龙往返垃圾山,沿途部分吻合,无其他干扰数据。
之后武支亲自组织法医对冷藏中的张凯飞腐尸进行尸检,以心前区体外抽取心血的方式取到了相对新鲜的血液,再用什么什么高效液相色谱法在张凯飞的血液中也检验出了氯硝西泮。
我恨恨地咬着猪蹄,冲媳妇儿抱怨:“你说这个武老头有多可恨,他都有证据了,还让我辛辛苦苦地恢复数据,不是他的人就白使是呗?”
媳妇露出憧憬的表情:“我觉得还是武支厉害,他那个真是铁证,你的电子数据说起来其实都是能伪造的——哎,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色谱法?”
“我哪儿记得清什么什么色谱法,你说这武老头那么大的领导了,吹起牛来比我还来劲。”
媳妇儿说:“人家那是真牛,不是吹牛好吧。”
她又说:“太刺激了,我能跟玲姐讲讲吗,我都憋不住要分享了……”
该死,世界上最难憋的两件事儿,一件是窜稀,另一件就是女人这该死的八卦心。
“再忍两天,这案子这么轰动,很快就该出警方通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