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在显示器的遮挡下冲我竖起大拇哥,打出一行字:“这招以退为进绝了!”
孙莎莎也露出微笑:“不用谢,但你不是刚刚才说,不会向我轻易出示证据的吗?”
我说:“对你有利的证据当然可以说,有助于咱们接下来的交流。好了,现在听故事吧,你大可以猜一下这个故事里面,有哪些证据是我们已经掌握的。”
“……有一个女孩儿,打小在农村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虽然她很聪明也很刻苦,但生活不是写小说,从来也没有那么多苦尽甘来。她拼命争取到的高考机会只上了个很一般的大学,就业形势也很渺茫。”
“入学后她见识到了城市的繁华,也在有钱同学当中感受到了自卑,她不愿意毕业即失业,更不想回乡嫁人。于是她带着对金钱的渴望,辗转来到大都市打拼,最后凭借着出众的外貌,到夜场打工挣快钱。”
“噗嗤。”孙莎莎居然笑出了声。
要不就是她心理素质太过强大,要不就是我这个推测错得离谱,我暗暗记下,然后继续讲。
“在她打工期间,结识了有钱的酒吧老板,她还惊喜地发现自己和老板娘容貌相仿,而且更加年轻,于是她施展手段,先是巴结到了老板娘,继而成功地傍上了老板。”
“在她加入两人的关系以后,慢慢地接触到了老板的其他产业,还偶然发现了老板身上居然背负着人命,而这个秘密原本只有老板娘才掌握。于是她偷偷找人举报车队,引来了警察的注意,随后举报人失踪、或者被害——当然这是另一个故事了,总之,那个女孩儿利用这个机会破坏了老板和老板娘的关系。”
“正是因为她的怂恿,才让老板娘自作聪明地去接触警察,果然引发了老板的杀心,而她在此时向老板递上了投名状——愿意参与合谋杀害老板娘。”
我在讲述的过程中,参考了其他人的供述并加上自己的推断,而且有意识地排除掉孙莎莎的说法,甚至和她的说法反着来,同时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老板一直提防老板娘的原因就在于,他多年以前的杀人抛尸老板娘只是知情,但并没有参与,所以在这次杀人灭口的过程中,老板对这个愿意和他一起手上沾血的女孩儿放下了戒心。”
“两人因势利导,共同设计了一起复杂的密室杀人案,布置了楼上楼下两间完全一样的房间,并且利用了年轻女孩和老板娘那极度相似的外貌。”
“杀人当晚,两人选定了一只替罪羊,然后老板像之前一样,让老板娘陪他饮酒作乐,之后在那个替罪羊酩酊大醉的时候,打电话让老板娘走出酒吧监控范围,随后这个女孩儿打扮成跟老板娘相同的样子,带走了那个醉得认不清人的替罪羊。”
孙莎莎还在继续微笑着,像是带着一副假面。
“女孩儿将替罪羊带到楼上,并向他反复强化入户时掰断钥匙的印象,好让他配合误导警察进入密室思路,随后进屋给他灌下加了强效安眠药的牛奶。在这个替罪羊将睡未睡的时候,还给他戴上了两层避孕套,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成功取到了他的体液。”
“同一时间,老板伪造了不在场证明,并带老板娘回到楼下房间,杀死了老板娘。之后他将沉睡中的替罪羊抬到楼下,同时把替罪羊的衣物、牛奶杯、避孕套、牛奶包装等等也带到楼下,清洗后逐一涂上两人的指纹,体液等,让那个替罪羊百口莫辩。”
“最后他们锁门离开,将三楼的钥匙掰断在钥匙孔里,至于怎么把钥匙串送回屋里,还是你教会我的,孙莎莎。”
“你觉得我这个故事,还算精彩吗?”
“相当精彩。”孙莎莎居然朝我鼓起了掌,“可是你说的这个聪明的女孩儿,她图的是什么呢?”
她说:“我读过的刑侦书籍里面讲过,如果对一个嫌疑人的定罪证据不足,那就只能从他的犯罪动机去推断——既然你编了这么一大段故事来猜测动机,所以你们其实还是没有证据对吗?”
小娘皮真是猖狂,我升起了一股必须把她驳倒的冲动,刚要开口,阿楠及时拦住了我:“首先,证据肯定是很充分的,你要相信现代刑侦技术。其次,动机也很好找,或者是想上位,或者是为了钱。”
我做了个深呼吸,她好厉害,差点把我给绕进去。
阿楠继续盯着孙莎莎:“再或者,那个女孩儿跟老板和老板娘,本身就有什么仇怨呢?”
她的表情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
然后她还是展颜笑了:“你们的想象力确实丰富,讲的故事也很精彩,不过这些跟都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累了,可以问一下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吗?
“——我不信你们能一直关着我。再或者,你们试试把这个有趣的故事拿到法庭上去讲讲看?”
阿楠不再说话,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看着孙莎莎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心念电转,看来不上点猛料是不行了。
我咳了一声,说道:“你看过的刑侦书籍里面,应该提到过尸体解剖检验的知识,但是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也会详细检验嫌疑人的血样、尿样吧。”
武支,靠你了。
“李伟的血液中,含有一种强效的镇定类安眠药——是一种处方药品。孙莎莎,你很聪明,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挂号开药,但是刚刚我们的民警走遍了全市的精神内科,调取了所有的监控录像,最终还是证明,安眠药就是你开的。”
孙莎莎秒答:“没错,白姐被赵有德吓得失眠睡不着觉,是我帮她拿的药。”
我压住火,又问道:“那么这个药,为什么会出现在401呢?”
孙莎莎继续秒回:“大哥,如果你要诬陷我,起码要先证明我当晚上在401。”
我直接回道:“你当然就在401,你在屋里留下了带有你指纹的避孕套外包装。”
孙莎莎又笑了:“太好了,你终于肯说出一点儿证据了——可是,指纹上有日期吗?”
我顿时被噎得够呛,同时心中大呼上当。
岑安刚才一直在屋里绕圈,越来越烦躁,此时他终于停止了绕圈,抬头跟我碰了一下眼神,然后开口道:“唉,隔行如隔山啊,你所谓的刑侦书籍,大概都是些胡编乱造的小说吧。”
“既然你总惦记证据,那我就跟你唠唠证据。”
孙莎莎抬头望向岑安,全神贯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