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咳一边跟岑安说:“咳咳……武支的直觉,有道理,我也觉得赵老黑……咳咳,有问题,你们查过作案……咳咳,时间吗?”
我答:“查不到作案时间。他说前半夜一堆人在喝酒,这事儿互相都能证;喝完酒他刷了一宿视频,手机鉴定是我做的,一直都有操作记录,还不时点个赞啥的,而且手机位置也没有大幅移动过。”
岑安用手点指我们:“你瞅瞅你们三个,啊?这都是赵老黑的手下败将。让人家给告得屁滚尿流的,还被纪委收拾了一顿,现在这是不服气了,准备给人栽赃陷害啦?”
我们都作势准备要揍他,阿楠突然想起件事儿,赶紧提醒楼烨:“我记得有一回举报,跟别的举报不一样,提到了定位器什么的,还连累添哥我们俩上纪委喝茶。”
“不过那封信一块儿把车队的事儿也给漏出来了,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赵老黑写的,难不成是你说的那个神秘号码啊?”
楼烨脸色大变,赶紧跟我俩仔细问了问当时的情况,听我说对方只是发现了一个定位器,才松了一口气。
他说:“这回都听我说啊,你们别老抢我话,刚不是说了嘛,我还藏了一手——就是刚接了张凯飞举报那会儿,我就偷摸给那堆大车贴了定位标——”
我说:“你他妈还不赶紧给我补手续!”
“你别插嘴——我本意是要找赵老黑的倾倒地,但是张凯飞失踪以后,定位设备还一直都跑着呢,这就需要你俩帮我分析一下车标轨迹了。”
阿楠也想起了这茬:“你那堆破手续可坑死我们了,赶紧签字去!你说你当初着急弄那玩意干啥用?也没能救你的命啊?”
“你不懂,”楼烨说,“现在这招叫做引蛇出洞,也叫敲山震虎——假如你在某个矿坑掩埋了尸体,那么你是不是恨不得天天往上堆垃圾渣土,堆成一座山好让别人挖不着?”
“那赵老黑他震了吗?”岑安问他。
“我不知道啊。”楼烨冲我们一摊手,“我不是让人给敲进去了吗?”
我们哈哈大笑,说没听说过敲山震虎反倒让老虎给一口给吞了的。
不过也都弄明白了楼烨的小心思:如果赵老黑后来真的因为举报害死了张凯飞,那他大概率是把尸体埋在某个倾倒废渣土的荒山野岭里。
经常抛尸的朋友们都知道——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难。如果能让警察永远都找不到尸体,那么很多案件就只能按失踪处理。
按照楼烨的分析,赵老黑抛尸以后,无论是心虚也好,掩埋也好,总之车队的运行轨迹应该发生变化。
岑安兴奋:“我明天就传唤张明磊,看那段时间赵有德有没有特意交代过他,让车队去哪儿不去哪儿的。”
“我明天也帮你做个数据分析!”阿楠说,“不过以后你丫有事儿记得跟兄弟们说,别老想着自己偷摸立功。”
“哎呦,立功倒是没兄弟们啥事儿啊!不过挨处分那可是谁都甭想跑哇!”岑安是一逮住机会就要刺激楼烨。
……
岑安这一审,还真的审出了点儿问题。
污染环境的事儿已被十三队单独立案了,张明磊作为车队名义上的负责人必须随传随到。而且拿这个由头开展讯问,他压力很大,只能乖乖配合,做出配合调查的姿态,希望最后能罚款了事儿。
据他交代,张凯飞失踪前后,赵有德也察觉到楼烨在调查燕京腾龙车队,除了授意张明磊托人打探消息外,果然还让他通知车队的司机们,别再上老去的那些地方偷倒了,尽量都上合规的渣土消纳场干活。
赵有德名下的渣土场已经满了,张明磊一时联系不到正规场站,又不敢违逆赵有德,只好辗转找了几个私人运营的黑坑,于是就有了李伟领着楼烨追空车的事儿。
我去找阿楠的时候,他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他们队给侦查员配的电脑都是双显示器,此时一个显示器上正在播放可视门铃的录像,另一个上面是密密麻麻连线的轨迹图。
我把他推醒:“你这个岁数怎么能睡得着?等你死了有的是时间睡!”
阿楠抬头一看是我,骂道:“整整三个月的录像呢!我这一周成宿成宿的看,眼都快看瞎了!你丫能不能有点良心?”
我说:“谢谢,有良心倒霉一辈子。录像看出什么线索了?轨迹都分析完了吗?刚才岑安打电话说审过张明磊了,前一阵赵老黑还真他娘的换了地方丢垃圾。”
阿楠说:“那么多录像我且得看呢——轨迹也没有结果,系统没提供那种直接比对的功能,我只能一天一天的查轨迹,然后截图分析。”
我打断他:“你要用肉眼看那得看到啥时候去了?能下载每个设备的历史记录吗?带时间和经纬度坐标的那种?”
“可以啊。”他说,“可是下载后全是电子表格,那不是就更看不明白了。”
“笨死你算了,你把数据表随便导进一个分析系统里面,不用考虑轨迹连线,只保留那些停靠超过5分钟的坐标点位,然后前后一比对不就完了。”
“或者你要是喜欢看直观的,就找个带数据大屏的系统,把保留下来的坐标点输出到地图上,那也比你看线要简单啊。”
阿楠愣了一会儿,对我说:“虽然听不明白,但感觉你好厉害,所以还是你来弄吧。”
“我尼玛……”
下午下班前,我们俩喊上楼烨,三个手下败将一起架着岑安去找武支。
事实证明,我们之前的估计还是太乐观了。
在楼烨的完美想象中,坏蛋的车队应该本来分散倾倒垃圾,出事儿以后,立刻会变成集中在一个地点倾倒,同时还得竖起一个牌子,写上“此地无尸体一具”。
结果现实是,对方察觉楼烨在追查后,直接放弃了所有的常去地点,改为去收费的黑坑倾倒。所以我们只能梳理所有历史轨迹,标出全部可疑点位。
这一圈活儿干下来,可疑点位足足有几十处,有废弃的矿坑、也有干枯的河道,甚至还有的就直接在郊区路边、耕地、农田这种,实在是可恶。
倾倒时间集中在后半夜,即便是排除掉那些去过一次半次的地点,保留相对稳定的倾倒位置,也还剩下一十八处。
武支最近显然休息不太好,眼睛里也都是血丝,他红着眼听我们说完,揉了半天的太阳穴。
“你们是想让我组织人力,发掘这十八处垃圾山?”
“也没准有的是垃圾坑。”楼烨说。
“我没问你是山还是坑!”武支说,“就凭你的一点猜测,和这两位大爷的点位分析?”
“还有张明磊的口供。”楼烨又说。
这个逼实在太不会求人办事儿了!我忍不住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