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楼烨问岑安那儿的命案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岑安先让我媳妇儿赌咒发誓不会外传,否则她老爷们立马就要某些功能丧失。
“还得是你狠。”我单找他碰了一杯。
之后他才磨磨唧唧地开始说。
密室就在那摆着,所以专案组绝大多数成员都倾向于李伟就是酒后乱性,误伤了白欣欣性命。
而李伟的口供反复就是一句话,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而正因为他这儿始终没有突破,专案组也只能先汇总案卷,报完检察院再说。
聊到这儿,岑安提了一句,说李伟后来想起来,非得说那个白欣欣还挺骚,上床前给他戴了两层套。不过因为现场就只找到一个包装袋和一个避孕套,这个细节也被认为是李伟酒后的幻想。
然而武支私下也嘱咐岑安再次开展外围工作,重新审视整个案件,并从几人的社会关系着手反复排查,看看还有谁具备杀人动机。
“戴了两层套?”我重复了一遍,不禁想到了丁大队那句“一步一步量,一句一句问”。可每问出一点情况,就又是一大堆新的疑点,唉。
太难了,岑安也叹息道。他说这几天已经把白欣欣的所有社会关系都反复排查了一遍,但根本没发现和她有深仇大恨,恨到要杀她的人。
白欣欣是本地人,原籍在乡下。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辍学了,之后在夜场打工的时候傍上了赵有德,据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这位赵老黑虽然贪财好色,为人阴狠,但念及多年情分,对外也一直把白欣欣放在“大嫂”的位置上。
阿楠说:“你要这么说,那楼烨肯定是猜错了,当年的报警人跟白欣欣没关系。”
岑安点头认可,继续讲。
近半年赵老黑把重心转到了酒吧经营上,运输那块就丢给了白欣欣盯着。车队具体运营负责人是张明磊,此人应该是赵老黑的心腹,但明面上也听白欣欣的安排。
白欣欣死后,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母亲,又蛮又刁。听说她当年对白欣欣很不好,逼着她早早出来打工,还一边嫌弃白欣欣在那种地方挣钱丢人,一边又拼命吸女儿的血。
后来白欣欣跟了赵老黑,腰杆硬了,带着赵老黑回去闹了几次,跟家里断了往来。
现在白欣欣一出事儿,她母亲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觉得应该利用女儿的最后价值,看能不能从什么地方讹点钱出来。
于她是天天和赵老黑一起四处告状,还在网上发帖、直播,影响特别恶劣,特别是煽动了大批不明真相的网友,搞得舆论一边倒地谴责公安机关。
我一听这个就来气:“都是一帮跟风吃人血馒头的缺德自媒体!说是言论自由,但也不能虚空断案,啥调查都没有就先把咱往坏了想吧?”
阿楠也说:“你要是天天看那些早晚得气死,他们就是为了挣钱,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怎么吸引眼球怎么写,怎么震惊怎么写,反正就是谁穷谁有理,谁闹谁有理,谁受伤谁有理,谁要是死了那简直天底下属他最有理!”
我同意:“反正就是主打一个贩卖焦虑,煽动对立呗,只要有流量,哪儿管什么人性良知、社会公德——那这个赵老黑是啥心理啊?怎么闹事还跟白欣欣她妈扯到一块儿了?”
岑安说:“我也想不明白,反正专案组到现在也没查清楚,给楼烨设局到底是赵老黑指使的,还是白欣欣自作主张——但是赵老黑百分百是知情人。”
他又捅捅楼烨:“哎,小楼啊,不过我可拿下了张明磊的口供啊,他说最早安排李伟去找你套话,还是赵老黑让的,李伟递了啥消息他也是先跟赵老黑说。”
“按他的说法,白大嫂是不知道从哪儿听了点信儿,才自己想了美人计这么一出,又让他安排李伟到点儿把你领到花之令去。”
“不过赵老黑肯定是心知肚明的,这么着他才能趁着白欣欣玩美人计的当儿,一块儿准备黑材料举报你丫的——反正就是两杯酒都有毒,你总得喝一杯。”
岑安讲到这儿,端起茶杯跟楼烨走了一个:“你看,别说爸爸光顾着查案,咱也是帮你费了劲的,要不你丫能这么快出来?”
楼烨这次难得没再犟嘴,举杯敬了我们一圈,一饮而尽,烫得直吸溜,然后请岑队长接着解惑。
岑安说,这一阵子,不管是折腾着举报楼烨这事儿,还是借着白欣欣的死给我们施压,跳得最欢的也都是赵老黑。
可是,分析来分析去,赵老黑好像也从中得不到什么好处。
如果最终给李伟判了过失致人死亡,到时候经济赔偿也是给白欣欣的法定亲属得了去。
难不成他还想当个为女友伸张正义的网红斗士?转型卖货主播?他那个大光头的形象也完全不搭边啊。
“我确实是犯了傻。看来白欣欣背叛赵老黑的可能性不大。”楼烨眼珠转来转去,接着说:“你们都别嫌我犟啊——要是我能直接找到赵老黑杀人抛尸的证据,前边这些就全都能说通了!”
岑安说:“且不说抛尸这事儿到底存不存在,即便是真的,这些年他们车队偷摸在几十处矿坑、河道都倒过渣土,至少覆盖方圆上百里地了,还有不少山沟、林地,你上哪儿找去?”
楼烨刚要说话,我插嘴问道:“还有俩女的咋说?就我之前说的小黑和那个背影杀。”
岑安说:“都找过了,小黑完全就是跟着起哄,倒是你说的那个背影杀有点意思——她是上半年赵老黑刚勾搭的相好,原先也是干夜场的,赵老黑手底下的人都喊她小嫂子,其实是个小绿茶。”
媳妇儿问:“怎么的呢?”
“听说她跟白欣欣处的关系比跟赵老黑还要铁,你说茶不茶?”岑安答道。
“小绿茶大名叫孙莎莎,我们找到她了解情况的时候,据说已经哭了好几天了,脸都是肿的,戴着口罩墨镜。”
“她说赵老黑就是个王八蛋,为了点儿臭钱,总让白姐陪那些臭男人睡觉,所以说都是他害死了她的好姐姐。还闹着要跟赵老黑分手。不过我觉着都是演的,因为白欣欣这一死,她就是大嫂了。”
阿楠追问:“饭店那晚上的事儿她咋说?”
“跟张明磊的说法能连上,她说就是白欣欣找着她,让再约上个小姐妹,一起陪着去饭店吃口饭,顺便演场戏——所以我说这些夜场妹子,天生就是演员,把男人的心思拿捏得透透的,一勾搭一个准儿,楼队长你说对吧?”岑安一边说,一边冲着楼烨挤眉弄眼。
我媳妇儿笑得直打跌,楼烨咳得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