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陌生的号码打回去关机,楼烨发信息问对方有什么具体一点的线索没有,也没收到回音。
我问他
:“那个号你交我们队查了没?”
楼烨说:“查过,没结果,是个外地号码,机主早就去世了,这个号不定是从什么渠道流通过来的。”
赵老黑这类车队有猫腻楼烨是早有耳闻,现在更有可能牵扯到至少两起人命,于是楼烨打算悄悄地努力,惊艳所有人——同时也悄悄地把师父封存的案子查清楚,省得以后别人翻出来跟崔老说三道四。
下定决心以后,他准备打着追踪污染环境案的名义,一点一点地寻找赵老黑的其他疑点。
“不过这个赵老黑心眼儿还挺多,”楼烨叹道:“没两天李老二就跑过来套磁儿,当时我就知道他们要出招了。”
李伟在套楼烨话的时候,楼烨也在套他的话,随即发现李伟背后的人果然对警方的调查十分紧张。这时楼烨给对方传递了错误信号,声称只是在调查非法倾倒垃圾的情况,还煞有介事地追了两天空轨迹。
楼烨接着说:“后来那个白欣欣贴上来的时候,我打眼一看就有问题,准知道她得跟车队有点儿关系,但我那儿不是还有个陌生号码没查清楚呢吗,所以我老怀疑她就是那个发短信的人,还脑补了一出深情女子为了给男友报仇,忍辱负重卧底贼窝的大戏呢。”
“结果她撩我撩得越来越花……”
我啐了他一口:“你个老流氓,你那手机我可看过,别逼我当着媳妇儿揭你老底昂?”
“好吧,小爷我确实为了查案逢场作戏了一下,其实我这心里边总盼着她约我见面的时候能变得一本正经,跟我揭发点赵老黑的犯罪线索什么的。”
阿楠问:“那她就是当年李铁柱失踪案的报警人吗?”
楼烨说:“我只是猜,没法核实,因为当年是异地报警,报警人只说她叫孙柳,现在电话也早停机了,都怪我当时光急着给案卷存档,也没登记她别的信息。”
“那后来白欣欣是主动约的你吗?”阿楠又问。
楼烨说:“是呗。我还是太先入为主了,也怪她长得确实好看,怎么瞅都不像坏人。她说找个宾馆跟我聊会儿的时候,我还真以为跟当年的悬案有关系呢!”
岑安表示不信:“你丫是真以为她想跟你有点儿关系吧?”
阿楠说:“还别说,这回经了点儿挫折,楼烨怎么还变得还多愁善感了呢?你这一不咋咋呼呼的,我还真怕你哪天想不开喽。”
“不可能!”楼烨作振奋状,“我还藏了别的线头呢,回头你们得好好配合我,我感觉这事儿绝对还有戏可唱!”
我怕他又要吹牛,赶紧让他先说完正事儿,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烨说,跟白欣欣认识以后,他虽说抱有戒心,但潜意识里也总惦记着那条举报短信,所以总会不自觉地将白欣欣的行为美化一番。
而且楼烨加上白欣欣的微信以后,那个神秘号码很快就又来了一条短信:“谢谢,有机会跟你当面说。”
时间点卡得太准太巧了,为什么要“当面说”?那就是平时不方便,有人盯着呢呗。所以白欣欣在微信上跟楼烨聊到成人话题时,楼烨也是各种配合。
果然后来白欣欣透露自己男朋友“老赵”有时候为了生意,会让她陪别的男人睡觉。前后一分析,楼烨几乎认定了白欣欣其实就是过得不咋开心,而且赵有德派她来引诱自己,没准就在旁边监督着俩人的微信聊天进展呢。
楼烨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盘算着,白欣欣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反水,跟他当面揭穿赵老黑的各种阴谋,所以万事俱备,就差开房了。
神他妈万事俱备,就差开房?!
我媳妇儿哈哈大笑,夸他天真可爱又单纯,这么大岁数都活到狗身上了。
“她那是在勾搭你,套路你!你没听过这句话吗?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你这倒好,狠心的男友,破碎的她,哈哈哈哈……”
阿楠拍拍楼烨:“习惯就好了,嫂子一向是用这种辱骂的方式鼓励我来着,从心理学的角度讲,还挺有效。”
我也笑话他:“你说你堂堂十三队中队长,下一任副支的二号人选,就这么被人给套路啦?要不以后你多长个心眼儿,就弄男嫌疑人的案子得了,见了女士就直接绕着走。”
楼烨问:“那头号人选是谁?”
岑安眉飞色舞:“我呗!”
楼烨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说。
他顺着白欣欣的意思,跟她约了个酒店见面,但楼烨确实不是冲着睡姑娘去的,所以到了以后,就提出俩人先在大堂里边聊会儿天儿,顺便准备套套话。
可这时白欣欣神神秘秘地拍了拍随身带的包,告诉楼烨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这里人多眼杂,到房间里边再说。
楼烨心想,这一定就是赵老黑的犯罪证据了!于是跟着她上楼进入客房,没想到白欣欣进屋以后直接从包里掏出来一大摞毛爷爷,跟他抛了个媚眼,说现在钱也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怎么样?只求你以后高抬贵手,那个车队实际上是我在经营,我男朋友心思都在别的生意上面。
楼烨心都碎了,赶紧落荒而逃。
但是第二天还是被人举报了,原来从酒店大堂到客房一路都有人拍下了照片。
岑安说:“你傻呀?便衣侦查,私下接触重要证人,还是异性目标,还跟目标拉拉扯扯地说不清楚,你倒是提前跟纪委报备啊?这下彻底说不清了吧?”
“咱是好哥们儿我听着都挺他妈离谱,要是别人能信你这套才他妈见了鬼。”
“美色误人呗。”媳妇儿说。
楼烨这个家伙,他妙就妙在好哥们可以随便骂他,但是他那张嘴永远是浑身上下最硬的地方:“你们爱咋想咋想,反正查清楚之前,我肯定不能把师父的案子扯进来,这也就是跟你们说说。”
岑安捏着嗓子学他说话:“哎呦,我那不是想着偷摸破个系列大案,一鸣惊人嘛!”
“你丫就是该,”阿楠感慨:“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随即我们都想到白欣欣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才是真正被误了性命的那个,一时间都有些黯然。
半晌,岑安问:“那白欣欣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楼烨说:“我也不知道,那个陌生号码后来再没有开过机。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白欣欣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来接触我,到底是赵老黑安排的,还是她自个的主意。”
“大概,她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