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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乡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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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积案
    岑安偷偷溜过来找我聊天,说到白欣欣案的进展,也只能是叹气。



    他说因为赵老黑闹得太欢,网上对这个案子已经吵翻了天,上级逼着限期破案。最新的案件会商会上,市局还专门来了一个副局长听汇报,但是对武支提出的疑点暂时不置可否。



    因为当前所有的疑点推断,依然全都困在“密室”当中,只要密室破解不了,那么现有的疑点就都可以勉强解释。比方说衣物有可能是李伟自行翻动过,再比方指纹可能是当事人在酒后动作不协调,反复用力造成的,备用钥匙也可能一开始放在别处,后来被李伟随手丢到冰箱上的等等,总之一句话,李伟当时意识混乱,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包括误杀。



    好吧,我也跟着叹气,虽然牵强,但这个李伟也着实不怎么清白。



    不算太好的好消息也有:楼烨背了个处分,今天就能滚出来了,但是职务被一撸到底,还给调了个文职岗。我跟阿楠的处理倒是暂时没了下文,估计是楼烨把事儿都给扛了。



    我捅咕岑安:“岑队,叫上那俩货,晚上咱找个地方一块儿待会儿?”



    看他的眉毛又要竖起来,我赶紧补充:“上我家。”



    “嫂子做饭我就去。”他秒答。



    晚上媳妇拿出来一瓶红酒,吓得我们四个连连摆手。



    “这不是在家呢嘛!我炒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你们连口红酒都不敢喝吗?”媳妇嗔道。



    “嫂子,在家也不行,没准有点啥事儿就得叫回去加班,到时候都不敢张嘴说话。”岑安解释说。



    “瞧你们这点窝囊费挣得呦——”她说,“都别干了!”



    楼烨垂头丧气:“想干也干不了了啊。”



    我可算逮着话头了,赶紧问他之前到底咋回事。



    阿楠也端起茶杯:“我们俩可是差点被你坑死,你必须老实交代嗷。”



    楼烨一声叹息:“不是我非得瞒着你们,可是这件事儿牵扯上我师父了。”



    岑安震惊:“崔老?”



    领楼烨进门的师父叫崔成秀,上半年刚刚退休了,他干了一辈子警察,我们都尊称他一声崔老。



    我低声问他:“崔老拿人家好处了?”



    楼烨当时就跳了:“怎么会?我师父两袖清风!根本不可能干那事!我……我就是怀疑他当年封错了一个案子。”



    原来是一个多月前,有人报警反映赵有德车队涉嫌非法倾倒垃圾,破坏耕地。因为燕京腾龙公司就在十三队辖区,楼烨接手了这条线索。



    经过几天的秘密调查,他发现线索还算靠谱,但是这种地头蛇耳目众多,楼烨就长了个心眼儿,谁都没告诉,先偷摸给那些渣土车上贴了一批定位标。



    他当时还没决定用不用,也是存了以防万一的心态,所以就没及时报手续。



    楼烨还跟那个报警人通过电话,对方听着是个年轻男人,自称叫张凯飞,是车队雇佣的司机,一开始不愿见面,但是主动提供了车队几个经常非法倾倒的地点。



    可是在楼烨刚想进一步接触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失了音信,电话也关机了。



    他怀疑张凯飞是遭到了打击报复,正要带人去腾龙公司调查,车队却主动报警,声称有一个司机两天没来上班了,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楼烨立即按照失踪受理,但是查来查去也毫无头绪:工友都说,张凯飞是大前天晚上在宿舍鼓捣手机的时候,突然对着屏幕傻乐,然后他跟谁也没打招呼就自己溜达出去了,后来大伙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楼烨按照“对着手机傻乐”这个方向,调取了他的通话记录等等,但没有发现异常通联。



    张凯飞的家人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据说他本人平时不出车的时候,就只爱瞧会儿手机,没什么不良嗜好,而且他性格不坏,跟大伙关系处得都还行。除了跟工友们说过要举报赵老黑的事儿,再没跟任何人起过矛盾冲突,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楼烨不由得怀疑张凯飞已经被赵老黑害了。



    调查到这关节,他突然接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送的短信:“腾龙公司车队乱倒垃圾,污染环境,老板赵有德草菅人命,多次把不听话的司机杀死掩埋。”



    “多次?多次?!”楼烨一个激灵,回想起几年前崔老带着他办的一桩失踪案。



    他连夜跑到分局档案室,翻出了那个已经封存的案卷——当时是一个女孩儿从异地报警,说男朋友在这边当司机,突然就失去联系了。



    当天崔老值班,一开始就没太当回事,以为是小伙子变心了还是怎么的,但是后来越找越没头绪:小伙子叫李铁柱,也是在赵老黑的车队打工——当年还不叫燕京腾龙,他宿舍里的东西都没动过,手机一直关机,各种购票记录都没有,所有的道路卡口也没有识别到他去往外地的人脸图像。



    崔老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楼烨从头梳理李铁柱的社会关系信息,一查之下发现小伙子竟然无亲无故——他是临省人,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高三的时候奶奶也没了,他就没上大学,从老家出来四处打工,其他的亲属血缘都太远,基本没有联系。



    啥线索都没有,报警人也不是直系亲属,这件事儿也就搁在那了。



    本来这种失踪案也可以并入失踪人口专项中,每年开展集中查找,但是崔老考虑到探组手里未结卷太多了影响考核分数,再加上这个案子查来查去确实没有线索,就做主终止调查,归档封存了。



    这还是楼烨留了个心眼儿,给报警女孩儿打过回访电话,告知了她警方的工作过程,说目前确实已经尽力了,但是如果有李铁柱的血亲,可以在老家登记一个失踪,采集血样入库,潜台词是万一以后发现无名尸就能直接认领尸源了。



    阿楠插嘴道:“你们这也太不敏感了。”



    楼烨嘴硬道:“太平盛世,谁能一接到个失踪就往命案上想啊!咱们平时接的失踪报警,十个有九个半是跟家里边闹别扭,过两天就自己跑回来了。”



    岑安就怼他:“那他妈这个他自己回来了吗?”



    楼烨感叹:“那时候太忙了,每天一值班就是铺天盖地的新案子堆过来,这老案子一断了线头,也没家属追着问,我自己都忘了。”



    “其实我也明白,崔老都是为了我好,那时候他早都无欲无求了,可我还在竞争中队长的节骨眼上,他是为了推我一把才计较那点破考核分的。”



    于是,楼烨在查张凯飞失踪案的节骨眼上,突然收到这条匿名短信,一下子就被触动了敏感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