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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乡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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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功是功、过是过
    还没等我琢磨清楚,救护车鸣着笛也赶来了,随车医生下来一看这阵仗也被吓一大跳,赶紧喊护士卸担架。等他粗略检查完小伙儿的伤情,又说出血不多,伤口估计好处理,就是不知道扎进去有多深,不过伤者没有休克,还有意识,这点儿就还好。



    那位阿姨急脾气,一劲儿打听,医生本来说话想严谨点,但看我们都是帮忙救人的,也没家属在,就告诉我们说小伙子肯定没有生命危险,让我们放心就好。



    我们大伙都松了一口气,一起帮忙把伤者抬上车,看着那小伙身披利箭的样子,还有点忍不住好笑。



    这场景实在是活久见啊!



    紧跟着就又来了一堆警车,是派出所的支援警力和刑侦的人到了。



    忙活半天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心里的郁闷也飞走了一大半。



    这里是四中队辖区,带队的是副中队长王硕,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反正都有联系方式,让他先跟群众了解情况,别耽误大伙儿的事儿,回头再找我做笔录,就先撤了。



    刚进办公室,邻座的小鱼就跟我打招呼:“嚯,一会儿不见,你要火了啊。”



    啊?



    他把手机递过来,同城消息传得真快,是围观的群众发了某音,记录着我正在救助受伤的小伙子,标题也很正:“危难关头见真情”。



    我嘴角就有点压不住了。



    “全靠在场的群众帮忙,我一个人哪儿行啊。”我说。



    下午大丁也跑过来问了问情况,夸了我几句,紧跟着政治处副主任带着外宣的同志也来打听,反正经过也很简单,我来回说了好几遍,他们说那先准备文字材料,听说伤者情况已经稳定了,医院反馈说关键就是我现场处置得当,送医也很快,要不然肯定有生命危险。



    副主任说,过后肯定要给我表彰,但是里面还涉及到案件,所以暂时压一压先不宣传,叫我不要有意见,还给我沾血的外套拍了照。我说不用不用,这不都是咱们应该干的嘛。



    不过心情总算是好起来了。



    临下班,王硕派了个小兄弟来找我做笔录,这事儿里边我是证人身份,做笔录没那么严格,于是就在我办公室里边记边聊,他问一句我问两句,我也打听了一下调查的情况。



    他说,伤者抢救的及时,暂时没大事儿了,养着就行。不过他们四中队可发了愁了,这案子压根就没法查。



    “怎么的呢?”我问。



    “根据路人说的情况,周围根本就没有可疑的人,技术队从那支箭上也没提到什么东西,但判断是根弩箭,要是弩箭的话,那玩意儿射的可老远了。”



    “我们正调录像呢,周边所有的摄像头都要调,伤者现在还没法说话,我们就猜啊,要是他得罪人了,有人报复,还好办,要万一是哪个怂孩子瞎射着玩,那可就……”



    我懂他的意思,万一是谁偷着玩弓箭,导致无意中射伤了人,双方一点因果关系都没有,可上哪儿找嫌疑人去呢。



    我问他:“要是从那人受伤的地方为中心,往周围排个几百米呢?”



    他说:“小区倒是还能挨家挨户看看,可那地方一边是小区,一边是大马路,要是从车上飞出来的,那可上哪儿找去啊?”



    是这么个理儿,我不由得想到那天阿楠说的,是先根据动机找嫌疑人,还是根据证据定嫌疑人的疑问。



    “那我建议你们发个公告,向社会车辆征集线索,看路过的车载摄像头有没有拍到啥,反正现在是个车就有记录仪。”



    “有道理,我回去就跟队长说。”



    送走他以后,我给阿楠打电话:“你这两天又跟岑安聊了吗?”



    “添哥你真帅,听说你勇斗歹徒,还帮群众挡了一箭?”



    这都给传成啥了,我说:“别扯,就是遛弯儿的时候赶上了,顺手帮着处理了一下伤口,我这问你正事儿呢。”



    “咋啦?我天天都能看见他。”



    “白欣欣的案子,如果抛开事实不谈,啊不是,如果抛开证据不谈,单从作案动机分析的话,有可疑的人吗?”



    “好像是没有,她跟人没仇没冤的。”



    “那换一个角度,有没有人能从她的死里边获利呢?”



    “哎,有道理,我想想——赵老黑好像是没得着啥好处;她家人我不了解,不过这事儿完了肯定得给家属赔钱;要说再有的话就是那个小嫂子了,这啥,宫斗吗?”



    “哦,那回头咱们研究一下这个小嫂子。”我脑中浮现出“小嫂子”那张酷似白欣欣的面容,又问阿楠,“还有,你说要是有一个射箭高手,能把钥匙射进三楼窗户里吗?”



    “啥?”



    “没事儿,我就瞎说。”



    ……



    第二天,伤者的家属来单位送锦旗,大丁领着我出去接待,这才知道那个小伙儿名叫“邵侠”,这个名字嘛——我在心里偷着乐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因为很多旅游景点的射箭摊位老板都是这么招揽顾客的:



    “少侠,来一箭吗?”



    邵侠刚刚20出头,今天来的是他父母,估计医生也跟他们讲了当时的凶险,所以对我们是千恩万谢的。



    我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场合,其实有案子让我往前冲也好、出成绩让我臭美一会儿也罢,都没关系,只是有家属过来当面感谢,我就有点手足无措了。



    说到底,这都是职责所在,咱还挣着这份儿钱呢。所以面对这样的群众,我心底非常感慨,觉得自己真是没有白白付出。



    每次这样的时刻,就能更能体会到“人民警察”四个字的深意。



    大丁当然也是与有荣焉,和我一起接过锦旗,拍了照片,之后当然是寒暄一番,再次感谢群众支持我们的工作,抓住每一次拉近警民关系的机会。



    聊到邵侠,我好奇地问了两句。得知他大学毕业后还没参加工作,社会关系约等于无,这一阵子正在家里复习准备考研,昨天出门是准备买点儿零食,就赶上了这事儿。



    那就是昨天说的第二种情况,小伙子属于无辜躺枪了,这案子可不好查喽。



    送走叔叔阿姨,我跟着丁大队进电梯,默默合计从我的岗位能给这个案子提供些啥帮助,有点走神,一抬头看见他领着我到了龚书记办公室门口。



    “老丁,上纪委干啥?”



    “你别管,在外面等着就行。”他扛着锦旗进去了。



    听不太清龚书记说了啥,但是大丁嗓门不小:“我知道,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但是我的兵我了解,甭管人锦添在小节上有什么瑕疵,他平时的工作态度我都看在眼里呢。”



    “评价一个人要看整体,他也是被牵连了不是?您也不是头一天认识锦添了,他这人吧,仗义。我就比方说,到时候咱俩退休了,要是真遇上点啥事儿,是不还得找他这样的帮忙?”



    ……



    我俩回办公室的时候,大丁说回去就把我的办公账号都恢复了。



    我就笑他:“咋的?不想踏实退休了?”



    “自打把你权限撤了,我他妈天天快忙死了,你赶紧回来给我干活!”



    好吧,我就知道你们这帮当领导的,每人都八百个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