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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乡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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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中了一箭
    随后的两天里,事情仿佛是陷入了僵局。



    倒是没人再找我谈过话,但是纪委发了份整顿通报,我被点名作风散漫、纪律废弛,在问题没查清楚之前,所有的涉密权限被暂时冻结,只允许接触一般工作。



    这可是全局通报批评啊!



    分别作为本单位的“重点关心关爱对象”,我跟阿楠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焊在各自的工位上干活,不敢再到处乱跑。



    我在机关也混了挺多年了,虽然走的是技术序列,没当上现职,但是专业过硬,资格也老,平时跟大伙也都有说有笑的,所以还觉得自己人缘相当凑合呢,没想到现在却一天到晚顶着同事们异样的眼光,憋屈得要死。



    坐办公室就他妈这副臭德性,一听说你犯了错误,所有人都恨不得马上跟你划清界线。



    我心态有点崩,非要形容的话,就好比是得了一种急性的社恐病。



    明明人家可能都没看我,我却总是觉得到处都是审视的目光,怎么呆着怎么别扭。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努力降低着存在感,缩在角落勉强凑合了几口,突然就有一种“天下之大,我竟无处可去”的感慨,于是干脆回宿舍换了件外套,准备出门散散心。



    不值班的话,中午能有一个小时的余暇,于是我出大门后就顺着便道溜溜达达,尝试放空脑子,信马由缰。



    今天天气很好,是典型的北方秋日,晴空万里、天高云淡。我在和煦的阳光和树荫中穿行着,逛悠了二十分钟,心情好点儿了。



    这时我已经绕过龙乡区体育场的大院,拐到了月华主街上,马路旁边有个很大的小区,名字挺有趣,叫做白鹭园。



    突然我发现前方一阵骚动,有几个行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但又不敢上前。我快走两步,看见有个小伙子正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身体半歪,脑袋低垂,一手撑着椅背,像是发了什么急病,正在忍受痛苦。



    我赶紧跑过去,同时快速扫了一下周围,中午行人不多,现在远远地聚了六七个人,已经在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记录。



    “你怎么啦?”我一边问,一边走近细看,赫然发现他后背上斜插了一根细杆,顶上还支棱着几根羽毛,看起来就像是——一支箭!



    饶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此刻也有点麻爪,这是哪位飞将军刚从古战场上撤下来啦?



    听到我走近,他勉强抬起头,五官已经疼得皱到了一起,他用另一只手指向身后,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猛地咳出了一嘴血沫子,引来周围一阵惊呼。



    “我看到了,你不用说话,放松身体,慢慢呼吸。”我观察着他后背的伤口位置,箭杆呈灰黑色,看着像是金属或者碳纤维材质,斜插在右侧肩胛骨下面,随着他的呼吸在微微晃动,看不出扎进去有多深,根部居然还没有鲜血渗出。



    没出血,那就可能是刚刚受伤,或者是伤口比较规整,好在不是左胸,也没伤到脊柱。我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拼命回忆着类似伤情的急救知识。



    周围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人逃跑的样子,不管了,先救人。



    “咱们这儿有懂急救的吗?”我向周围的人喊道,几人纷纷摇头,“还有,哪位能帮忙打个120?”



    一位胖乎乎的阿姨扬了扬手机,说:“我正打着呢,刚才我是没看明白这小伙子咋的了,他突然喊了一声就歪这儿了,我还寻思要讹人呢。”



    这阿姨看面相就很心善,我说:“好的谢谢您,麻烦谁再帮我打个110吧,哎那个哥们儿,您也来搭把手呗?”



    咱们的老百姓其实都很热心肠,刚才只是摸不清状况不敢上前,现在一看有我带头,纷纷凑了过来。



    我坐到受伤的小伙子身侧,一手托住他腋下,一手轻轻环住他头侧,尽量放平语调:“你现在意识还清醒吧,现在听我说,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们陪你等一会儿。你肺里边应该有出血,所以现在放松身体,顺着我的劲儿慢慢躺下,要不然气管就该堵了。”



    身边的人也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我们尽量躲着不碰到他后背那支箭,小心地把伤者摆成了侧卧位,我把外套脱下来垫到他屁股下面,这样他的头部就能处于一个较低的位置,有助于肺部积液或者出血排出。



    我还一直说着让他放轻呼吸,如果想咳或者想要吐就尽量放轻,但是一定要吐出来,要不然会有呛到的危险。



    脱掉外套以后,我的薄毛衣上露出了POLICE标,有个眼尖的妹子喊道:“他是警察!”



    就有人过来探头确认,说:“那就放心了,还是人家胆儿大,我都没见过这种事儿,都不敢伸手。”



    意识清醒的伤者如果能配合,那就很好,他急促地呼吸着,不时从嘴角淌出一丝带血的口水。当然,意识清醒对他自己来说很不友好,他现在一定正在忍受着剧烈疼痛,双手已经紧紧地攥成拳头了。



    这一番折腾,小伙的后背终于渗出了一小片鲜血,正在顺着衣服一点点蔓延,我这人遇到事儿总爱往好了想,其实刚才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盼着这是在拍恶搞段子,还希望他能突然跳起来从身上拔下一支道具箭,冲我喊“surprise!”,我保证不生气。



    既然见了血,那这个保证只好落空了。



    我实在是不太敢动他的伤口,问了一圈也没人带了剪刀什么的,后来我看血渗得很慢,也就先那样吧。



    再次跟大伙儿确认了一遍,求救电话都已经打出去了,那就只能等。



    小伙子的伤口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现场又有人主事儿,大伙就没那么紧张了,此时议论纷纷。



    “这咋弄的啊?”



    “不知道啊,我也没看清,这事儿还真稀罕。”



    第一个打120的那位阿姨一看就很健谈,安慰了正哼哼唧唧的伤者几句,就跟我说:“刚才我离他最近,正走道儿呢,就听嗖地一声,这孩子跟着就嗷了一嗓子,喊得老响了,我再一看他就侧(zhai)歪在椅子上了,老天,我都没敢过来看。”



    受伤的小伙又咳血了。



    这种伤到胸腔的,很难说出话来,我一手扶着他的身体,听着小伙子呼哧呼哧的,我知道一旦形成气胸或者血气胸就麻烦大了,到时候人一定会缺氧窒息,只感觉时间过得好慢。



    派出所负责街面巡逻的警车先到了,来的民警挺精干,我两句话说明情况后,他马上用电台报到分局,同时呼叫交通疏导、刑警支援什么的,跟他搭档的辅警也很机灵,在用执法仪记录现场的时候,也在不停地四处张望,时不时用镜头照向四周的场景。



    我猜他们跟我的想法都差不多:箭是从哪儿射过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