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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法开始,肝成儒道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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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
    “令夫人?”



    卢县令双眉微蹙:



    “阴司鬼母?”



    “大人是这般称呼她的么......”



    孙老掌柜喃喃自语道:



    “请卢大人,还有小沈,一起随我来吧。二位放心,屋内并无危险。”



    “老先生请。”



    卢钰周身上下,些许如水波纹般的才气荡涤。



    这位修为不俗的儒家七品修行者,迈步上前,而沈言紧随其后。



    ......



    后院。



    孙老掌柜推开一扇屋门:



    “这就是我家夫人。”



    顺着老人的目光——



    墙角处,有位头发灰白,眼瞳中血丝密布、浑浊一片,衣着还算整洁,身形却极佝偻,神智也绝非清醒的老妇人。



    沈言心中感应,下意识地开启“明眸”:



    在他的视线中,老妇人虽然貌若常人,可周身气机漆黑一片,凶戾到了极点,远非几只“子鬼”所能相比。



    果不其然,少年身侧,龙场县令卢钰同样低吟一声:



    “阴司鬼母。”



    正是那头闹得满城风雨,使人心不得安宁的阴司鬼母!



    可再稍加端详:



    虚空里,似有十数根无形的淡金锁链,其上光焰升腾,将这阴司鬼母牢牢束缚在原地。



    宛如镇压一般。



    这或许也是,传闻中性情嗜杀的阴司鬼母,此刻竟能安分地待在原地的缘由。



    “如二位所见,不会有任何危险。”



    静悄悄以手扶门的孙老先生幽幽叹息。



    “孙老,令夫人......究竟怎么回事?”



    迟疑片刻,沈言忍不住开口。



    “小沈,你可知我是哪里人?”



    老人却不回答,而是眼眸怔怔,不经意转换了话题:



    “听您的口音,似是中原以北?”少年思索道。



    “是啊,老夫本是生长于河洛之地,世代耕读,小有余财,家中一妻三子,人到中年,还多了个孙儿。



    “小沈,你还有无印象,老夫先前同你说过,我的孙儿若还活着,也该有你这般大了?”



    孙老掌柜语气平静,可不知为何,竟听得人头皮微微发麻。



    沈言下意识地点头:



    “学生自然记得。”



    “唉。”



    孙老先生目露追忆的神情:



    “那还是成皇二年的事情了。



    “中原大旱,老夫平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知晓,书中所言,‘岁大饥,人相食’,并非一句空话。



    “我们举家南逃,逃着逃着,就在半途中离散了,到最后,就剩下老夫一人,孤身到此,盘桓数年,发了一笔横财,这才开了个小抄书铺,把日子过了下去。



    “可小沈......”



    老人的语气颤抖:



    “三年前,我家夫人她,居然找到了我!”



    沈言和卢县令,皆是身体微震,随即,后者缓缓开口道:



    “老先生,莫非三年之前,令夫人便是......”



    “不错!”



    孙老掌柜连连点头:



    “就是这幅样子,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虽然苍老、憔悴得厉害,可我一眼便能认出,她就是我家夫人!”



    若是孙老所言不虚。



    沈言眸光闪烁。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这三年里,龙场县中,始终藏匿着一头八品境界的阴司鬼母?



    可直到近日前,一直平安无事......



    或许是看出来少年眼中疑惑,孙老掌柜一时摇头道:



    “老夫也知晓,夫人她模样不对,也许是得了某种怪病,小沈,还有卢大人,你们说,少年夫妻,老来重逢,我又怎么弃她于不顾?”



    “敢问老先生。”



    卢县令细细端详了片刻:



    “这疑似佛门之法的锁阵,老先生是怎么布下的?”



    “老夫一个屡考秀才不中的童生,又哪会布什么阵法?”



    老人目光低沉:



    “是一位游历四方的高僧大德,缘空大师,来老夫家中化缘时,随手所画。



    “依照那位大和尚所言,夫人虽不能言语,也无法进食饮水,可只要老夫每日以人血相喂,她的病症,就不会继续恶化......”



    说着,这位老先生挽起袍袖,露出一条伤痕斑驳,精瘦干枯的手臂来!



    沈言呼吸稍滞。



    少年只道,孙老先生每日恹恹欲睡,是其人上了年纪,精力不足所致。



    却不想,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竟然在每天割自己的血,去喂他心目中的那位生了怪病的夫人!



    而恐怕......



    那位“夫人”,三年前到龙场县中时,就已经到了行将进阶、渴求血食的边缘。



    虽然拖延三载,可在孙老先生日复一日的鲜血喂养下,阴司鬼母,终究还是成了气候!



    “孙老先生。”



    沈言斟酌着语气。



    而对面那位老人,却只是闭下眼睛:



    “我知道,前几日老夫便知道出事了!



    “不过,二位可以放心。



    “那些孩童般的鬼物,撞在这佛家阵法上,全都化成了一缕青烟......老夫也已经不再,给夫人她,提供人血。”



    孙老掌柜跺了跺脚:



    “此地其实全无危险,二位,老夫本是想将夫人她,就此饿死。



    “可卢大人既然已经到此,那就还请本县老爷,将随身唇枪舌剑,借老夫一用。”



    “难得老先生深明大义。”



    龙场县令卢钰口唇轻启,一道白金玄光闪过,于半空中,化成一柄长约二尺,轻薄锋利的庚金短剑。



    “剑气凌厉,老先生小心。”



    “多谢大人。”



    老人苦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探出双手,将卢大人那柄白金飞剑捧起。



    “还请二位暂离,容老夫与夫人再独处片刻。”



    闻言,沈言郑重点头。



    轻掩屋门。



    少顷。



    孙老先生声音低沉道:



    “二位,可以进来了。”



    少年随即入内。



    可陡然间,沈言顿住脚步:



    “孙老,您这又是何苦......”



    视线中——



    阴司鬼母身首分离,双目紧闭,周身淡金锁链也已然片片破碎。



    而就在其人身侧,孙老先生面带微笑,盘膝坐在地上,一柄白金短剑握在老人手中,剑身却已然从他的胸腹之间刺入,剑尖自脊背上透出!



    “这,老先生。”



    卢县令落后一步,进门瞬间,同样目光凝滞。



    他下意识地便想收剑,可陡然间又反应过来,若此时飞剑离体,鲜血喷涌之下,孙老先生只会速死。



    “活的够啦。”



    一时间,反倒是地上那位已然命不久矣的老人,笑得最洒脱,最自在:



    “夫人已去,老头子孤身一人,活着也没什么滋味。



    “再者说,这件事情终归因我而起,老夫自问无心为恶,却已经酿成苦果,望大人稍后再看上一眼,看看我孙连成的心,究竟是红是黑?



    “应该是红的吧。”老人近乎呓语道,“前几日,流的血还是红的嘞......”



    随后,这位已然走到生命尽头的老爷子,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少年:



    “小沈,我这抄书铺子,当着本县老爷的面,就交给你,只求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老先生请讲。”



    “我死以后,愿与夫人合葬。”



    “学生铭记在心。”



    “到底做了件错事,墓碑上不要署名。”



    “好。”



    “那。”



    孙老先生故作顽皮地笑笑:



    “老夫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



    两日后。



    黑水河畔。



    一座崭新的坟茔,挨着沈叔公那座旧坟,拔地而起。



    ......



    集贤堂书坊内。



    “怎么,孙老今日不在,小先生你也管起账目来了?”



    有位老客,一边浏览木架上陈列的书卷,一边信口开了个玩笑。



    桌案后,沈言执笔片刻不停,闻言也只是笑笑:



    “孙老先生回乡,夫妻团聚去了,今日往后,我就是这里的掌柜。”



    与此同时。



    少年写下最后一笔。



    整部二十五卷的《杨文贞公文选集》,便算是抄完了,只待订书人家的仆役上门来,付足尾款,就能取走。



    沈言眉心识海中玺印震动,丝丝墨色垂下:



    【技艺:书法(精通)】



    【进度:(1246/2000)】



    【效用:笔法皆精,意境皆成,颜筋柳骨,凤舞龙飞,下笔遒劲有力,文字神韵天生。】



    他的第一个技能,书法,这几日间大有进益。



    距离下一个层次,其实已不太远。



    沈言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可惜,门前那张摇椅上空荡荡,老人已经不在。



    他摇下头,从手边取来一张白纸,随性写下: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心中微动。



    竟是才气再度突破,已然高达五寸!



    “好诗啊!”



    忽的有人赞叹。



    少年抬起头,顺势抱拳拱手:



    “卢世叔,您今日怎么又便装出行了?”



    对面,龙场县令卢钰也不回答,而是连番吟咏了几遍,目中神情大为赞叹:



    “字写得好,诗更极佳,不知此诗何名?”



    “《石灰吟》。”



    沈言不假思索道。



    “咏物亦是咏人。”



    卢县令连声感慨。



    随即,这位龙场县令摇了摇头:



    “今日我是为你而来。



    “此事本官很早之前便想交代于你,不过被耽搁了些时日。



    “沈贤侄,府试需考实务、策论,如今你虽通经学,可还未接触过庶务,不知你是否愿意,来县衙中权且当我的师爷,稍作历练,也便于你接触朝廷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