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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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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破城
    “那天我正按照前些日子的准备,正要张口怒斥那些贪婪自私的异教徒,我们被卑鄙的欺诈者和他的士兵所包围之时,年幼的祂从我身后站了出来,宣布对欺诈者、弑君者、背誓者和他的随从的审判。



    随后爆炸声从四方传来,火焰和碎石,和传说中一致的硫磺味道,还有民众的哭喊包围了我们,就像那被天火焚毁的索多玛。即使我知道那天火本是祂改良的火药,也曾参与到他的布置,但我真觉得年幼的祂或许还继承了祂的血脉。”



    ——《鞑靼战纪·续》



    正午的阳光依旧如火如荼地照射在整个战场,仿佛一把利刃,割开了战场的每一寸土地。朱昌茂身上染满了血迹,他目光中没有一丝怜悯,仿佛只有杀戮和毁灭。



    在他身后,战场一片混乱,士兵们的呼喊、刀剑碰撞的声音、爆炸的震耳欲聋的响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这些婢养的东西,果真有诈啊!”朱昌茂愤怒地咆哮,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面对敌人一步步逼近的步伐,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挥舞着木矛,猛地冲入敌阵。随着一道鲜血的喷射,两名缅甸士兵倒在了他的脚下。



    朱昌茂随手捡起一把长刀,继续向敌人扑去,杀气腾腾。



    那两个荷兰人给杨清琮众人提供的武器远远达不到实战的需求,只能勉强用于对民众的震慑。



    现在的他们只能想方设法从敌军身上抢夺武器,但好在身体素质的巨大差异让这件事变得没那么困难。



    而那两个荷兰人在局势突变的时候也失散了,这让杨清琮他们此刻也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这场阴谋的设计者,还是跟他们一样,同时莽白渴望更大的权力的受害者。



    战场上的温度随着暴烈的战斗而升高,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整个战场仿佛一座无情的熔炉,烤焦了每一寸土地。



    朱昌茂紧握刀柄,挥舞的动作越来越迅猛,他的每一击都带着无尽的怒火与仇恨。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他的汗水淋漓的脸上,仿佛是上天对这片战场的最终审判。



    “剩下的弟兄们呢!”朱昌茂吼道,声音穿透了滚滚硝烟,回荡在空气中。他知道,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每一次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吴三省站在稍远处,他和他手下埋伏的士兵在辩经的尾声便完成了集合,此时正默默指挥着队伍的行动。尽管身处血腥的战场,吴三省的神情却异常冷静。



    他的目光专注,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有条不紊地移动,眼中充斥着兴奋与狂热。



    “看到烟了吗?往那里汇合!”



    他指向前方那团滚滚黑烟,那是他们之前设定好的汇合记号,那里有他们提前潜伏好的另一队力量,也是突围的唯一希望。



    随着队伍的推进,爆炸的火光不断从四面八方蔓延,由于处于闹市区,手无寸铁的平民混杂在比丘、汉军和缅军之中,战场的景象犹如一片地狱。



    敌军的士气明显被火药的威慑打击,许多缅甸士兵四散逃窜,但仍有接近百人的军队坚定站在莽白的身边,誓死捍卫最后的防线。



    杨清琮看着这一切,心中冷静思索,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没有结束,作为政变上位的莽白,他最后的亲兵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火药更多的是威慑效果,杀伤力仍然不够。”



    被护在阵中的杨清琮低声自语,他的目光牢牢盯住那群还在顽强抵抗的缅甸士兵,心中清楚,只有通过真正的刀剑砍杀才能突破这最后一层防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纵使汗水滴落在他额头上,也未曾让他有任何懈怠。



    吴三省的命令再次响起:“快!往烟雾处汇合!不用再管那莽逆了!”



    随着指令的下达,队伍迅速调整方向,众人如同洪流般向着那团浓烟快速冲去。



    每一个士兵都明白,只有汇合才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据优势,只有在那里,他们才能真正的奠定胜局。



    杨清琮加快了脚步,在队伍中并不显得疲惫。穿越至此后,他始终未曾放松过自己的体能训练,当然这也有这个时代娱乐方式过于贫瘠的因素。



    毕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如果不能在关键时刻跟上队伍的速度,恐怕连自己都将成为牺牲品。



    至于什么神学、化学、医学或是对历史的了解,在真正危险的时候,还没有诞生于这个时代的经典力学永远是安身立命的最基本保障。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高亢的号角声,其间还夹杂着象鸣声。



    这一声象鸣仿佛是命运的号角,将战场的局势彻底改变。



    李润兴的眼中闪烁出一丝光芒,他意识到——李定国的象军与骑兵已经突破了阿瓦城的城墙!战局的天平,已经狠狠地砸向他们这里!



    “父王的部队来了!晋军已经成功破城了!”李润兴高声说道,熟悉无比的号角声让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随着援军的破城,他们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而此时杨清琮等人的策略也悄然转变,变为试图夺取高丘,以尽快与李定国的大部汇合,并试图安抚受惊的群众。



    阿瓦城驻军的精锐大多已经被调往平定八都马的叛乱和应对与暹罗的战争,而剩余的士兵多为临时征召的民兵,没有经过太多的训练。



    而缅甸的卑明王,甚至在叛乱发生前就接收到暹罗支持孟族叛乱的情报,让他更加焦躁不安的则是兰纳失守的消息,这使得阿瓦的守备更加空虚。



    整个国家的力量已经几乎透支,尤其是在不久前,北部还遭受过清军的蹂躏,甚至一度兵临城下。



    这也使他需要大量的钱粮来招募更多的士卒,而聚拢了千百年财富的比丘和那来自泰西的公司自然成为了他的目标。



    战局急剧变化,即使敌军已然溃败,然而杨清琮等人最重要的目标,咒水之难的发动者莽白,选择了保命为主,在护卫的掩护下,弃城而逃。



    “莽逆!会不会让他跑了?”田秋在本为辩经准备的高丘上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焦虑和愤怒。



    “放心吧,现在护送他的队伍里,有我们的人,沿途会留下记号。”吴三省的声音依然冷静,他深知,莽白再狡猾也无法逃脱他们的追击。



    整个战场的走势已经开始发生根本性改变,敌军的抵抗已接近尾声。



    杨清琮站在一块略高的石台上,用肉眼观察着局势,他先前用水晶打磨的望远镜已经送给了李定国,他身旁的田秋正在按照他的指示用缅甸语言向聚集的民众讲话,试图安抚他们紧绷的神经。



    田秋稚嫩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传遍整个广场:“我们此行只是为了审判弑君者和他的帮凶,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你们只需保持冷静,主会宽恕你们的罪孽,我们也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尽管如此,台下的民众并未完全信服,许多人依旧用敌视的眼神盯着他们,甚至在窃窃私语中传递不信任和恐惧。



    混乱的人群中,几名缅甸比丘披着金色袈裟,低声念诵着经文,散布着和杨清琮等人相悖的言辞:“这些人是恶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他们玷污了佛祖的净土!我们若能阻止他们,便能积攒福报,来世转生为富贵之人!”



    比丘的蛊惑渐渐生效,部分民众逐渐被煽动起来。他们赤手空拳地扑向杨清琮等人,眼中满是疯狂和决绝。尽管他们手无寸铁,却毫不畏惧,甚至带着视死如归的狂热。



    “这些人他娘的疯了啊!”朱昌茂大吼一声,挥刀格挡住一名冲上前来的男子,他的刀锋毫不留情,直接将那人劈翻在地。



    吴三省眼神冷冽,刀光如雪,一次次劈倒扑上来的民众。他语气中带着冷酷:“娘的,这再砍下去这刀要废啊!”



    但幸好,这场碾压的战斗很快结束,地上躺满了倒下的身影,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条蜿蜒的小溪。



    然而,就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惨状中,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突然跪倒在地,高举双手,声音颤抖:“我愿意皈依天主!求您饶恕我的家人,饶恕我们的愚昧!”



    杨清琮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终于看到了曙光,他顺势从腰间取出一枚荷兰金币,递给那名男子,然后田秋见状说道:“你的选择是明智的!天主会庇佑诚心悔改的人!”



    男子感激涕零,接过金币,连连磕头。这一幕让原本就恐惧和犹疑的民众感到动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跪下表示愿意皈依。



    杨清琮趁机登上石台,然后让田秋翻译道:“天主会宽恕每一个悔改的灵魂!你们的选择将改变命运,为你们的家人和未来带来光明!”



    台下的民众开始成片跪倒,高喊着要皈依的声音此起彼伏。信仰的力量被有力地展示出来,场面逐渐平静下来。



    杨清琮的内心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种臣服中掺杂了太多的恐惧和利益,与真正的信仰还有很长的距离。



    就在情况渐渐好转之时,一声弦响划破空气,一支弩箭从人群后方飞射而来,直直擦过维日昂神父的脸颊。



    他的神情顿时一凝,惊讶地抬头看向远处。而朱昌茂反应极快,迅速搭弓还击,一箭正中偷袭者的眼眶,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后方的一棵树上。



    而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夺来的弓弦断裂,朱昌茂咬牙骂了一句:“这弓太脆了!”



    然而,这仅仅是反扑的开始。



    一声震天的战象鸣叫传来,随即三头披着铁甲的缅军战象从城墙后方冲了出来,背上载着弓箭手和长矛兵。



    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杨清琮等人,而他们甚至无视了跪倒在地的民众,战象的巨脚碾过,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保护圣子和小王爷,准备撤离!”吴三省迅速下令,手下的士兵立刻组成防御阵型,将杨清琮护在中央。



    战象的冲击让广场陷入混乱,原先跪倒的民众四散逃命,这为杨清琮等人争取了些时间,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吴三省带着士兵试图用点燃的箭矢攻击战象,但厚重的铁甲让箭矢的威力大打折扣。与此同时,缅军的弓箭手不断射击,逼得杨清琮等人只能节节后退。



    “这群畜生!”朱昌茂大吼着,丢出手中砍缺口的刀后用长矛奋力刺向一名靠近的缅军士兵,将对方从象背上捅下。然而,战象的巨脚紧随而至,他不得不迅速后退,险些被碾压。



    “战象怕火!”吴三省迅速做出判断,大声喊道:“点火!用火逼退战象!把木台点了!快撤!”



    他麾下的士兵们迅速用火把点燃了一堆干草,将燃烧的草堆抛向战象的前方。火焰窜起,战象受到惊吓,开始不安地后退,甚至踩死了几名缅军士兵。



    然而,敌人的攻势并未因此停止,更多的士兵从前方涌来,战斗的局势愈发危急。



    “不要慌,这是他们的溃军!”



    吴三省观察着向他们冲来的士兵的阵型后,对众人说道,即使他无法确定这是否因为缅甸军队疏于训练所导致的,但他还是出于稳定军心的本能这样说,即使此时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就在杨清琮等人退入小巷后,看到阿瓦的守备军四散奔逃之时,震天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定国的象军与骑兵终于赶到,他们的到来犹如一阵暴风,瞬间将战场的局势逆转。



    李定国骑在一头威武的战马上,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目光如炬,身后高举着“晋”和“李”的将骑。



    相较于缅军,他的象军冲锋时整齐划一,强大的力量瞬间撕裂了已经脆弱不堪的缅军。他挥刀砍翻一名缅军士兵,高声喊道:“杀!为先帝报仇!”



    杨清琮望着李定国的部队冲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战斗只待最后的收尾了。随着援军的加入,缅军彻底溃败,残余的战象和士兵被逐一清除,阿瓦城内的战斗也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