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师父真富啊,有这么多的马和骡子,比我们神父有钱多了。”,和小道士严守承同坐在一匹骡子上的王禄德望着前方马队,不禁感慨到。
听到这话的严守承扭过头,嘴角带着一丝骄傲:“师父在禅邦那里有几个矿,还雇了几百个当地人呢!”
“厉害啊,那你们师父都能算个军阀了。”杨清琮不由得插嘴,由于他住观的大多数时间,杨常兴都在昆明走动,使得他对杨常兴的了解不算太多,只知道他在道教内算个准大佬级别的人物,没想到还是个如此有实力的商人。
“不行,师父说那些土人不能打仗,就连挖矿也不太行,也就是便宜。”严守承顿时脸上浮现一丝无奈,摇了摇头。
“本来师父还想让他们做一些简单的玉石处理,结果把几块好矿毁了后就只让他们干简单的活了。”
“那倒也是。”杨清琮轻松地回应,“不过你师父雇的人信道吗?还是佛教徒?”
严守承耸了耸肩,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并不太在意,“只有个别信道的,毕竟那里的大部分人还是信佛。”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偏见,仿佛这些信仰之间的差异并不会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然后他又换了个话题,低声问道:“听师叔说,你们这次还想在缅甸灭佛?”
杨清琮回答道:“昂,不然你师父怎么会愿意把这条密道给我们走。不过也不算灭佛吧,就是给当地佛教一点打击,毕竟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也该给他们上点强度了。”
严守承似乎并不完全理解杨清琮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可你不是西洋教的吗?”
杨清琮见状,示意他凑近一些,悄声说道:“其实啊,在我看来,这些宗教都是同源的。”他停顿了一下,又以正常的语气说道:“到时候,他们都城以北归你们传教,以南就归我们天主教。”
这时,田秋从旁边插话,显然有些不明白:“圣子,为什么要去缅甸?”
杨清琮微微一笑,目光却透过田秋看向远方的天际:“为了给你的先帝复仇,天主教徒的身份会被当地警惕,我们用道教的身份入境比较好,毕竟当和尚得剃光头”
然后摸了摸田秋的光头又接着说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说自己是和尚。”
田秋一愣,随后似乎恍然大悟:“多谢圣子!我明白了!”
“还只是圣子吗?”,杨清琮有些调侃地问道。
“多谢主子爷!”。
就在他们低声交谈之际,前方的王常训和维日昂神父继续在讨论关于所谓天子气的事情。
“贵教的圣子真是死而复生的吗?”王常训有些疑虑地问道,他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对于一个皈依道门的郎中而言,无论从医学还是玄学两个角度,都超出了王常训的认知范围。
吕成志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是的,而且他死了七天。”
“七天?”一旁的陈安德吃惊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让他震惊不已,尤其是在神父一向诚实的情况下,杨清琮的死而复生只能用神迹来解释了。
维日昂神父接过话题,补充道:“是的,如果我没算错,复活节正是他复生的那一天。”
“那他一直都是这样吗?我是说在他复活前?”王常训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不禁对杨清琮的过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着思绪,最终才开口:“在复活之前,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复生之后,他才像现在这样。”他看向远方,仿佛回忆起那一刻。
“这么说吧,复活前,他连字都不识几个,复活的那天,他除了认字外,甚至会拉丁语、英语和一点点法语,就是我故乡那边的几种语言。”
维日昂神父对王常训专门解释道,“并且我们可以保证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
“可是,”陈安德有些困惑,“三位一体的教义不是明确规定,只有父、子、圣灵吗?那这位‘小儿子’又是怎么回事?”
维日昂神父轻轻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神秘的意味:“他给我提到过一个名字,‘默基瑟德’。”
“‘撒冷王’?那位公正的王?”陈安德低声询问。
维日昂神父轻轻点头,随即低声吟唱:“无父、无母、无族谱、无生之始、无命之终。”
陈安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他显然不太明白这些话的深意,但还是继续追问:“可是,可是这不符合三位一体啊?”
“他说这是错的。”吕成志冷冷地答道。
“可能你对教会的历史不太了解,三位一体是君士坦丁大帝在第一次尼西亚公会议强行通过的,而当时也有一些人反对这一观点,被称为阿里乌斯派,后来被打为异端。”
维日昂神父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怪不得他出现在这里,要是在泰西,肯定会被烧死。”陈安德若有所思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何止是他,他还说过,哪怕是主降临在那里,也会被宗教大法官审判。”吕成志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三位一体?这是什么?”,对天主教不甚了解的王常训问道,毕竟“三”这个数字在道教中也有特殊的含义。
“此乃根本教义,谓上帝只有一个,但包括圣父、圣子和圣灵三个位格。三者虽位格有别,而本质绝无分别,同受钦崇,同享尊荣,同为永恒。”
维日昂神父为王常训解释道,“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我的家乡,所有反对三位一体的都被视为异教徒,将会被投入监狱或者被处以极刑。”
“您故乡的宗教的权力可真大啊。”,王常训不禁感慨,“我本以为你们所说的三位一体会与我道的三清有些关系。”
维日昂说道:
“嗯,我初来东方时也曾学习过你们和阐释的信仰,阐教则是所谓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自那时起,我便对所谓的三位一体有所怀疑。再后来,杨清琮他死而复生时所说的话,让我有些......反对三位一体吧?”
“那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既然有圣父,那可有圣母?”,王常训有些好奇地问道。
“有的,圣母玛利亚。”,看到神父还沉浸在思考之中,陈安德替他说道。
听到这话后,王常训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岂不是,有违常伦?”
“不,不是这样,玛利亚还是童贞女时顺从天主,受圣神感孕而怀孕生出耶稣,也就是降生成人的天主之子。”,维日昂有些焦急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们的天父将自己投胎进信徒的肚子里?”,王常训眯起眼睛,显然对此有些不可思议。
“不,还是有些区别的。”,陈安德试图解释,但发现以他自己的学识,并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方式。
“或许阿里乌斯派和杨清琮他们才是对的吧,或许我需要思考一套新的教义了。”,维日昂神父自言自语道,然后望向王常训,“不知您的师兄有没有告诉您,我已经退出东方的耶稣会了。”
“有提及,其实我跟师兄也差不多,不然我们两个全真的道士会在云南。”,说罢,还自嘲地笑了笑。
“不提这些了,或许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辅佐这位正直的王登基”,这些天的吕成志始终有些亢奋。
听到这话,渐渐从亡国的痛苦中缓过来的陈安德也燃起了新的执念,说道,“好!或许这是主对我的指引和救赎。”
“是啊,”维日昂神父的眼中露出一丝惆怅,“而这位王,似乎还打算审判背叛先帝的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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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洞!?”王禄德听到这个消息时,眉头微微一挑,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他转头看向严守承,显然不太相信他们的旅途将要进入一个溶洞。
在他们走了三天的路程后,终于到达了一个隐秘的地点,面前是一处阴暗的溶洞洞口。
空气中弥漫着湿气,洞口四周被岩石包围,仿佛通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王常训没有停顿,迅速命令队伍开始卸货,而身边的人也纷纷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好船只,打算通过这条神秘的通道。
“大家不要慌,路我已经和栾俊探过了,没问题!到了那边自有晋王的士卒接应!”樊勇一边组织着队伍卸货,一边用大嗓门安慰大家,显得十分镇定。
杨清琮目光扫过溶洞口,沉默片刻后,感叹道:“怪不得说是密道,原来要经过地下啊。”
“你们师父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的?”王禄德好奇地问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好奇,似乎对这条神秘通道背后的故事充满了兴趣。
严守承微微一笑,神秘地回答:“师父说是看风水看出来的。”
“风水?”王禄德忍不住笑了笑。
“里面不会有鬼吧?”徐有福突然插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似乎是对这个未知的地下世界感到些许恐惧,毕竟在各个神话体系和民俗传说中,地下都代表着冥界或是死亡。
“你怕什么?”严守承笑了笑,拍了拍徐有福的肩膀,“咱们这队里,两个道士,一个神父,一个教士,还有个神子,哪个鬼不长眼敢找咱们麻烦?”
“可是,我跟他们不是一船的啊。”徐有福有些担心,声音里竟有些哭腔。
“没事,贫道给你画个符,你就不怕了。”严守承笑着说道,然后迅速在徐有福的脑门上画了几下,也不知是什么符咒。徐有福苦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内心依旧不安,但看到严守承的信心,他也只能勉强释然。
“圣子,走了!该你们上船了!”王常训在船头大声招呼着杨清琮和维日昂神父,两人点点头,随即一同登上了船。
船只轻轻地晃动,三人坐下,杨清琮和维日昂神父倚在堆满药材的包裹上,而王常训则开始划起了船桨。洞内一片昏暗,船行缓慢,只有水滴声和划水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洞壁中。
终于,打破了沉默的是王常训,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听师兄说,圣子可是要行逆天改运之事?”
杨清琮轻轻一笑,望向前方昏暗的洞口,低声道:“算是吧,若是能成,或许可保天下百年后的太平。”
“那贫道有幸出些绵薄之力了。”王常训深感荣幸地说道,语气中透出一丝坚定。
“多谢道长相助了,不然我等到缅甸必然处处掣肘。”维日昂神父感激地道。
“听闻艾公是弗朗基人?觉得我中华如何啊?”,王常训又开口跟维日昂神父闲聊道,这场景不禁让杨清琮想到前世那些拉到外国人的出租车司机。
“天崩前,自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只不过,在那满清入关后。”,维日昂神父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生灵涂炭啊。”
“诸妇女长索系颈,累累如贯珠,一步一跌,遍身泥土;满地皆婴儿,或衬马蹄,或藉人足,肝脑涂地,泣声盈野。
那野蛮的鞑靼人怕大量的死尸污染空气造成瘟疫,便把尸体堆在房上,城市烧成灰烬,使这里全部变成废墟。后来的广州城亦有扬州的五分惨状。”
随后,空气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穿过钟乳石的诡异风声,似那些刀下冤魂的哀嚎。
“道长,这次给晋王准备的药草如何?”杨清琮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
王常训略微皱眉,语气中有些犹豫:“说实话,不知道病症让我有些难办,只能准备了各种草药应急。不过,晋王正值壮年,定能转危为安。”
杨清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眉头微微一挑:“您是祝由之术还是?”
王常训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坦然答道:“贫道的医术,其实是有些家学,曾祖师承李时珍,只是贫道后来入了道门,渐渐偏向了道学,对医术的理解也更为深刻。”
他看向杨清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自信。
杨清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吧,希望您的医术能够挽救晋王。”
不久后,船只终于靠近了洞口,杨清琮、维日昂神父和王常训下了船,登上了岸边。此时,提前出发的刘权晟已经在洞口等候,他们看到杨清琮和维日昂神父,立刻上前行礼。
“多谢圣子爷!要不是您,我们晋王真就……”刘权晟激动地说着,未说完便已经深深地磕头,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杨清琮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起身:“能救晋王,也是我的荣幸。”他的话语平和,带着一丝淡然,但刘权晟依然感激不已。
“快,跟我来。”刘权晟在手下装卸完货物便带领着杨清琮和维日昂神父走向大营,而王常训则再次上了船,准备回去继续接其他成员。水面在他背后渐渐平静,溶洞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