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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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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围城
    “瞎了?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当看到有人靠近,守城士兵们将手中的长枪交叠在一起,挡在他们的面前。



    维日昂眉头紧蹙,步伐微微停顿,随即上前几步,语气谨慎地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是西洋的传教士,携带有朝廷的公文,前来西南传教。”他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向其中一名清兵。



    那名清兵冷冷一瞥文件,随即露出一丝不屑,低声说道:“昆明戒严,闲杂人等不得入城。”他语气生硬,声音如同铁石般无情,“还不快滚!”



    他的话语还未落下,便突然对着杨清琮他们身后更长的队伍大声喝道:“不管是谁,都不许进城!”



    此时,他身后的长官突然喊道:“西洋的传教士?给我拿下!”,随后,便冲出一队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将维日昂和杨清琮包围在了中间,而这个情形显然出乎了杨清琮的意料,毕竟这文件在两广,甚至贵州的城镇都畅通无阻,但为何在这昆明城前便被拦下。



    “把公文给我,你又不识字。”,那名守城的官员要过了文件,看了几眼,然后问道:“恒立·阿尔芒?”



    “尊敬的将军,正是在下。”,维日昂对这个假名做出了回应。



    那名官员瞥了维日昂一眼,又问道。“你这1647年是我大清哪一年?”



    “您可以看这份公文,1647年乃大清顺治四年,我受法兰西枢机主教之名至东方传教。期间路途颠簸,两年后才登陆。”,维日昂神父一本正经地说着谎话。



    “那这个小娃娃是?长得可跟你一点都不像。”,官员一边阅读那个用汉文和满文所写的公文,一边顺口问到。



    维日昂回应道:“这是我教圣子,我等此行便是遵从他所传达的神旨,前往香格里拉。”



    在检查完所有的文件后,那名官员问道:“那你可曾认识曾德昭、瞿纱微?”



    “曾略有耳闻罢了。”,面对曾经的老朋友们,维日昂此时只能装作不认识。



    又盯着维日昂和杨清琮看了许久,守城的官员终于对手下们下了决定:“放人!”,然后又对维日昂说道:“你们过些日子再来,先可前往别处。”,然后示意将他们赶走。



    “看来永历帝大抵已经被送至城中了。”杨清琮叹了口气,然后对神父问到:“神父,刚才那清兵所说的几个名字是谁?”



    “我的老朋友们了,不过现在都已离世。”,神父一边向城外队伍其他成员驻扎的地方走去,一边怀念起了往事,“安德雷亚斯·科夫勒,或者叫他瞿纱微,当年便是他住持的陛下一家受洗。至于曾德昭,他是前任耶稣会会长,我们的教堂,便是在他的住持下修建的,前些年在广州离世,要是他还活着,米哈尔也不会......唉,不提了这事了,不过还有一个老家伙他没提,毕方济,陛下曾封他为太师......”



    就这样听着维日昂神父讲述,杨清琮也渐渐明白了他们为何会被那守城的官兵拦下。他没想到的是,南明居然与天主教有着如此之深的联系,只可惜现在不是清末,不然他们看到这些洋人或许......



    “圣子,神父,没能进城吗?”,前来迎接的吕成志打断了神父的讲述和杨清琮的思考。



    “如今估计陛下已经被送至城内了,除了那些鞑靼军,已经没有其他人能进城了。”,神父摇了摇头说道,然后向驻扎的地方走去。因为担心马帮中可能有人告密,所以只有神父和杨清琮二人尝试进城,其余人则由吕成志和樊勇负责。



    见到二人归来,任光忠也迎了上去,他低声对杨清琮和吕成志说道:“不如去附近的道观借宿一宿。那里的道长与我交好,应该能安排我们住一晚。”



    杨清琮微微沉默,他看了看一旁的神父,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位天主教徒,或是说退出教会的教徒如何看待借宿在其他宗教的地盘这件事,是否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维日昂很快答应了下来,“好,我们暂时不与清军起冲突,先去道观。”



    随后,众人便又开始整理行囊,准备向一旁的龙泉山走去。在登山的路上,吕成志语气中透着些许忧虑:“也不知道殿邦公他们如何了。”



    走到道观门口,任光忠轻敲了几下门,随后一个身穿一袭深蓝道袍,鬓角微白,脸上带着几分慈祥的道长走了出来。



    “这位是全真派的杨常兴道长,曾在北京修行。”任光忠微微一鞠躬,向大家介绍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显然对这位道长有所尊重。这位杨常兴道长他的身形高大,但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给人一种压迫感却又不失平和。



    “道长,这几位是……”任光忠略微停顿,似乎有些犹豫。他本想说这些人是西洋的传教士,但一想到在道观的场合,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他看向了吕成志。



    维日昂微微一笑,见状便走上前去,和杨常兴行了个礼。“道长,我是来自法兰西的艾维昂,这几位同行的,都是西洋的传教士,但已退出教会,为了保护头发,所以对外还自称教士。”,说到这里,维日昂还笑了笑,“因缘际会,结识了些友人,如今来这里试图为他们提供些帮助,但未曾想现在已经无法入城。”



    在他准备提到更为具体的事情时,给任光忠递了个眼神,询问他杨道长对明清两个朝廷的关系,见任光忠点了点头,维日昂才继续说道:“我们一来是寻找永历帝,二来则是为了晋王军中的疫病。”



    杨常兴微微点头,目光凝重,略有疑虑地问道:“可是庞天寿那阉党所托?”



    “确实有些关系,但我们并没有直接的联系。”维日昂回答得简洁而又有分寸,“我们这次与陈殿邦一起同行,但他在入滇时便与我们分别。”他顿了顿,似乎在为是否进一步透露信息而犹豫。最终,他选择保持低调,避免让情况变得复杂。



    杨常兴听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我会想办法帮你们进入昆明。毕竟如今城内的局势复杂,外人进出并不容易。”



    “多谢道长。”吕成志深深作揖,面带感激。



    “我得提醒你们,”杨常兴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昆明城内的动向目前并不明朗,永历帝已经被囚禁在城中,准备择日处理。至于最终是送往北京,还是就地处决,尚无定论。”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气氛瞬间变得沉重。吕成志面色微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拱手说道:“还请道长尽快安排我们入城。”



    这时,一阵嘈杂的叫声打破了原本紧张的气氛。“阿爹!阿爹!”几声稚嫩的叫喊传来。



    杨常兴和任光忠都转头望去,只见几个马帮成员的孩子从院子外跑了进来。一个小男孩扑进了一个马帮成员的怀里。



    “只有这几个孩子?”,任光忠见状,靠近杨本兴,小声问道。



    杨常兴回答道:“这些是年龄小的孩子。大一些的,我已安排他们去我的矿上做些活计,尽量让他们自立。”,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其中两个孩子,笑着说道:“这还是你家孝文带过来的,真是辛苦了。”



    “那大人们呢?”,任光忠又继续问道。



    杨常兴转身点了三支香,插在了牌位前。



    任光忠大概也明白了具体的情况,随后也点燃三支香,对着牌位磕了几个响头。



    在和维日昂神父及吕成志商议完之后,杨清琮简单地吃过一顿饭,便悄悄离开了,他决定去找杨常兴,试图从这里学些神棍的本事和话术,以便后续的行动,不然总扯自己的死而复生也不太好,毕竟后面认识的人,也没有亲眼见证这件事,而那些可以哄骗古人的科学小实验,他也没有原材料。



    当杨常兴看到杨清琮站在门口时,他略微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打量着这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小娃娃,你来找我做什么啊?”他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但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



    杨清琮不答他的问题,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敢问道长,您打算如何安排我们进城呢?”



    杨常兴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了笑,摊开手道:“我在这里有些玉石生意,吴三桂也常常通过我这里运些东西。到时候,我就顺便把你们带进去。”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至于你们那个吕成志嘛,他没剃发,打扮成道士也不难。只是……你们的神父怕是进不去了。”杨常兴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毕竟咱们大明的太后、皇后都是你们教会的人,吴三桂那边肯定有所提防。”



    “那我呢?”杨清琮心生疑问,脸上露出一抹期待的神色,“我能进城吗?”



    “你?”杨常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小娃娃就别添乱了,进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也很危险。”



    杨清琮神情一凛,试探性地说道:“道长,您相信死而复生吗?而且复生之后,能够获得许多天启。”



    杨常兴愣了一下,似乎没有理解杨清琮的意思。他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语气敷衍地说:“咱们这行的,知道些事儿,懂一些道理。但死而复生显然不太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这是我的亲身经历呢?”杨清琮言辞坚定。



    “哈哈!”杨常兴轻笑了几声,“小娃娃,你可真会开玩笑,莫不是被你们那个神父忽悠了吧?”他摆摆手,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宗教中可不乏一些为了中饱私囊而花言巧语忽悠别人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低沉,“当然,我也不是针对你们。我们全真也好些人这样,所以我才带着师弟和几个徒弟来这里,顺便做做玉石生意。”他叹了口气,“至于留在那里其他人,整天和女信众打打闹闹,有的还不和男信众,算了,这不是你小娃娃能明白的事儿。”



    杨清琮没有急于反驳,“神父并没有忽悠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知道此时不能急于解释,只能一步步拿出自己的“证据”。



    “那你说说,什么样的启示呢?”杨常兴显然有些兴趣,但依然带着怀疑的态度。



    “南明灭亡,永历帝会在昆明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杨清琮平静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痛,“这是我所得到的启示之一。”



    杨常兴听后,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皱:“还有呢?贫道也略懂一些占卜之术。”,他早已对杨清琮并不属于同龄人的一些表现和谈吐,以及神父以及吕成志对他的尊重,而开始对杨清琮产生好奇。



    杨清琮顿时有些迷茫,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异常甚至是穿越者的身份,心中有些焦虑。眼前的杨常兴显然不是轻易能打动的人,他不禁暗自深思。



    “那这样吧,”杨常兴看懂了杨清琮的迷茫,眼珠转了转,“你说几个未来道士的名字,我就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些能力了。”



    杨清琮眼睛一亮,迅速反应过来,他记得曾从一些书中看到过几个道士的名字,便脱口而出:“张之维?”话音刚落,杨清琮就扯了扯嘴角,想起来这是漫画里的人物,至于真正的天师名字,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忽然,他想到了那几个做武术博主的道长,一边说着相信科学,一边从悬崖边跳下,“成师廷?”



    杨清琮又想起了前世路过道观时,曾见过的纪念活动,然后又说出了一个名字,“糜智行。”



    “玄元通道居端静,白鹤乘虚向自清,师资月圆皈志礼。”杨常兴听到这个名字,开始默念起几个像是诗句一样的东西,“至一无上道,崇教演全真,冲和德正本,仁义礼智信”,然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信任的光芒。“三丰派和华山派的啊。”,随后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好,我信你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你进城。”



    杨清琮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松地获得杨常兴的信任,心中暗喜,却又试探性地问:“道长,您能否给我一些道门的书籍,比如占卜一类的?我希望能更好地了解一些道理,增加一些见识。”



    杨常兴闻言,眉头一挑,似乎有所犹豫,“你们的神父没教你们这些吗?不过,既然你要,我明日就给你准备些,俗门弟子也能看的,应该能派上用场。”



    话锋一转,杨常兴突然问道:“对了,你们是不是提到晋王军中有大疫?”



    杨清琮点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是的,晋王本身也有些病情,情况不容乐观。”



    “那你们走的时候,带上常训、和守承,他们两个略懂一些医术,希望能帮得上忙。”杨常兴微微一笑,显得格外从容。



    “多谢道长。”杨清琮感激地行了一礼。



    杨常兴摆摆手,淡然说道:“为国难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杨清琮离开后,杨常兴缓缓起身,开始踱步,轻声自语:“可能是三百多年后来的啊。”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也有几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