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吗?”,陈安德向众人询问意见,此时的他们已经抵达了梧州城附近,而黄昏中,城池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
梧州城,也是岭南地区的商业重镇,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发达的水路交通,吸引了无数商贾。然而,随着清廷将广州总督府迁至梧州,使这座城增添了不少军事色彩,多了几分杀伐与萧索,街市的热闹已被冷清所取代,许多店铺门前空空如也,昔日的繁华已成过去。而大量商人和居民在这一政策的推动下纷纷选择离开这里,或者迁往更安全的地方,或者藏匿于偏远乡村。
而正是这个原因,使得杨清琮等人并没有太多入城的想法,以避免一些潜在的麻烦和危险,也避免被迫剃掉头发。
杨清琮站在岸边,一边等待着众人卸货,一边望着四周的萧条景象,心中涌起一阵失落。然后他看到正在搬树的吕成志向自己走了过来,帮他抬了一把树后,杨清琮有些打趣地问道:“吕兄还想去刺杀那广州总督吗?那总督府就近在咫尺了。”
“那个汉奸李栖凤吗?怎么可能不想?”,吕成志将金鸡纳树放到了地上,喘着粗气,等稍微缓过来些后,接着说道:“不过若真能如圣子所说,如今还是以大局为重。”
“不过无论是刺杀,还是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战胜他们,吕兄都得提升下身体啊。”,杨清琮抬了抬放在地上的树,然后说到。
正在吕成志打哈哈的时候,搬药的刘权晟也凑了过来,说到:“你们在聊些什么?什么战场?”
“没什么,只不过我原先想刺杀清廷的广州总督,现在想来,多少有些幼稚了。”,吕成志挠了挠头说道。
听到这话,刘权晟不禁哈哈大笑,拍了拍吕志成的肩说道:“好壮士,不过这要是好刺杀,我的弟兄们早就做了。那李栖凤据说十四岁时就能战斗,先前仗着兵力优势,还胜过我们几次。”,然后长叹了口气。
“会赢回来的,在战场上。”,杨清琮说到,虽然此时的他心中并无太多底气,但倘若连一个小小的清廷总督都无法战胜,何谈灭清呢?
“好!真到了那时候,我给小神仙当先登,取他首级!”,刘权晟称赞道,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他们不会有在战场上战胜李栖凤的机会,因为他已经以老乞休,并在不久后去世。
然后见到陈安德也搬着货物过来,刘权晟便说起了正事:“陈公,我准备带着两个弟兄快马先行,先赶至晋王军中,您意下如何?”
“也好,先带些药物缓解下瘟疫,毕竟我等准备入滇面圣,此行多有绕路。需要我帮你们从城中准备马匹吗?”,陈安德和刘权晟对要先行前往晋王军中这件事早就有过商议,如今只是确定下人数和相关细节。
“这就不必麻烦陈公了,我们自有方式获得,毕竟沿海这边还有些许孤忠。”,刘权晟行了一礼,回应道。
“陈公准备进城?”,杨清琮问到。
陈安德答到:“是的,我们原先商议过,若沿边境前往,就如今的态势,路上必会被严加盘查,且道路艰险,极有可能遭遇不测。所以我与神父商议过绕道贵州,走茶马古道这条路,而这条路,我就需要进城联系些愿意与我们同行的商队,一来多些伪装,二来则是能为我们带路。此外,我还会试图再找找愿意和我们同行的郎中。而至于你们,便投宿附近的村落吧。”
“感觉,这里的行程不会太顺利。”杨清琮低声对身边的陈安德说道,眼中带着几分沉思。
“这是预言还是猜测?”,陈安德问道。
杨清琮答到:“只是猜测吧,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若我三日不能回来,或是遭遇了不测,你们便自行前往吧。”
“还请陈公多保重。”,说罢,杨清琮抱拳行礼,目送着陈安德离开,然后便跟着刘权晟来到用木箱搭起的简陋桌旁,取了地图和笔,标记了此时李定国大军所在的位置,叮嘱了些事后,便和他们道别。
或许是迁界令的缘故,此时城外的村落有些空荡,许多地和民宅都已经荒废,原先的村民都向北逃去,企图提前找一份生计,只剩下了几个孤寡的老人留守在村子。而正是因此,面对杨清琮等人留宿的请求,村民也欣然答应了,但对他们完好无损的头发还是有些好奇。
“你们真的是神仙派来的?那你们咋没跟和尚一样剃光头?”一个掉完牙的老人问道,眼中充满了疑虑。
“我们是基督教的传教士,”维日昂神父温和地回应,“我们来这里是传递主的福音,希望带来安慰与希望,帮助大家更好地生活。”
“什么生活不生活的,我都快要死咧!红毛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死后会去哪啊?”,老人摇了摇头说道。
“会去天堂,再也没什么疾病和贫穷。”,面对老人的疑问,杨清琮替神父做出了回答,维日昂神父也有意让杨清琮尝试在对天主毫无了解的民众间传教。
“那你说的这什么天堂,天天都能吃饱吗?我的儿子们都战死了,可没人给我烧纸咯。”,老人平淡地说出这些话,似乎对此早已习惯和接受,这种平静反而让杨清琮和维日昂神父感到心痛。
“会的,每天都能吃到白米饭,还有肉。”
“那就拜托神仙保佑了。”
回到房间后的杨清琮突然有些苦涩地想笑,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前世自己最讨厌的那些传教的,尤其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经常会有亚裔长相的人敲自己的房门,向自己传教。
次日,杨清琮带着徐有福和王禄德在村中闲逛,同时尝试在这些留守在村落的老人中传教,但他们悲惨的遭遇让他只走访了两家,便放弃了,毕竟他可没有什么米面油给这些老人们发,即使发了,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悲剧。他只能期望在未来,减少这种老人的产生,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安居乐业,至少不饿肚子,而这才是他真正的教,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
“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到了夜里,躺倒床上的杨清琮对一旁的徐有福说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陈公已经联系好了愿意带我们的商队。”
徐有福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不舍。“唉,那就走吧,没我想象中的好玩啊,咱们什么时候能杀清狗啊?”
“禄德,好些了吧?后面我们决定走陆路了。”杨清琮显然早已知道他的晕船,但为了不给他压力,并没有点出,“不过这陆路也并不轻松。”
“嗯,好些了,你看今天我还绕着村子跑了两圈呢!阿琮哥,我绝对不会再拖后腿的。”,王禄德早已从晕船中缓了过来,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