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原黑土,漠河,酒三巷。
霖白城外,“咔嚓,咔嚓”。
远处的身影,拖着用尼麻布子盖住的行李,立于被白雪装点的秧华城墙外。
雪落无声,纷纷扬扬地洒在古老的城墙上。飞檐上的积雪厚重地堆砌着,是岁月凝结的霜花;城垛间的积雪高低起伏,历史褶皱。寒风吹过,雪沫簌簌而落,清冷孤寂。
入了城,贝泽特那一身西洋衣裳本略显独特,可不知是这儿的百姓习惯了外夷人还是这秧华边境的法令,无一人看他。
无言,前行,来到一处偏门,贝泽特喘着气,啐了口唾沫,正准备歇脚时,偏门附近城墙上跳下来一人,道:
“呀?来客人了,在下已承老板之命等候多时。”遮檐毕恭毕敬。
“神神秘秘,装神弄鬼,给大爷起开,小心搞坏了大爷的好事,你可赔偿不起。”
“好好好,客官不如先随我进来,喝个茶,温温肚子。”
遮檐笑着,请贝泽特进了附近的一处暗门。
“这……茶馆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进入时贝泽特喃喃自语。
可进去才发现,这里仿佛融了个大洞天,“小二,你和我说,这是茶馆?”
“当然不是,客官,平常外夷人可没这待遇,老板有请,才让你见见这霖白城的真貌。”
“也不知是怎的,老板明明从未见过客官,却如此信任,嗯……”遮檐似乎也有些困惑,“罢了,北谈将军都能默许,我个小人物计较什么呢?”
真到了茶馆,一个名为“醉仙楼”的三楼式建筑,
“檐子,再添一壶酒来!”客人满脸醉意,叫嚷道。
“都说了,我醉仙楼,是个茶馆,茶馆啊喂!”遮檐给了那人一个暴栗。
那人呲牙,“哎呦”,咂咂嘴道:
“那我每次来来给温一壶酒,是不是看上我了?”
“少贫嘴了你,没看见我招待客人?”
吃酒的人不再言语,投了一个目光过去,静待来人的故事。
贝泽特在迈入门时也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吃酒者,便不再理会,当是一个醉酒的,与小二颇为熟悉的过客。
“客官,请上三楼包厢,与我家‘老板’商讨要事。”遮檐把贝泽特送入“休介”包厢后便上了壶茶水和盘驴打滚,退到后面,立身不语。
那刚刚吃酒的酒痴眼中醉意忽地不见,精明地瞟了眼方位,嘟囔一句“能让他接待的人,不简单。”推门,纵身跃到屋上藏着。
话说回来,贝泽特见了来人,身着一袭白衣,衣饰上有精致的花纹,肩头还装饰着白色羽毛,长发乌黑,发髻上插着簪子,面容姣好,眼神沉静。
“我叫华清清,这酒馆的‘老板’。”女子与遮檐交流了下眼神,继续道:
“同时也是北谈将军舟唱的下属,欢迎来到漠河霖白城。”
“但请允许我向你发问:为什么不从玉门关来到秧华?”华清清盯着来者,想看出端倪。遮檐也顺势拔出佩剑,对着贝泽特。
“额,额……这个,那个,真的要说吗?”贝泽特略显慌张但更多的是尴尬。仿佛他已知晓来人不善。
“你说假话也可以,就是看看我这剑下是否留下你的命。”
“嗯……还是太难以启齿了嘛,算了,我,我……是因为害怕西抵将军才走此道的啊!”
看着贝泽特将手掩面,听者诧异。
“不是,就这?”
有诗曰:流沙涌尽兵无善,抵匈越进无关拦。
但凡一个外夷人,都听过他的威名和战功累累。
华清清仍在盘问着,但心中已了然一些事……
而在寒归山观,却在进行着告别的戏码:
宴安吩咐道:“徒儿,我深知这天下将会被……”
“但我也知道,执政者不明,苍天欲改,降下神女,引渡灾祸,哪怕你已知此行难归,也要……”宴安欲言又止。
原本颇为灵动的少女也安静了,只是对着师父说:
“此去,徒弟知已有风险,却也是命,要找到他,促成那另一个结局,不得不做,不是吗?”
宴安只是看着她,眼神里藏不住悲,摇头叹气,叹气……
少女攀了上来,俏皮说道:“师父真是的,我要想你了,就回来看你,怎么,是准备不给我开门,还是连见到家的机会都不留?”
“小心我叫上几位师叔师公前辈,搞你噢。”少女向着师父挥了挥拳头,吓唬道。
“好啦好啦,师父知道啦,徒儿想什么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
宴安说着,往少女怀里塞了一个包裹,又往上面扔了个锦囊。
“早就知道拦不住你这小兔子,行囊备好了,对了这锦囊系你腰上,不到时候,不必打开。”
“里面东西你懂得的。”宴安补充道。
少女向师父吐了吐舌,点头表示了解以后,迈出了山门。
就这样,景思云启程了,但我们未知,等待她的,是并生扶崖开的花,还是,绝不尽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