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胜其实一直挺好奇吕单的具体年龄的,毕竟这年代没有染发造型的托尼老师,能眉毛胡子全白的人年龄肯定小不了,只是这老头面色红润,走路又一向龙行虎步的,却不像是有多老。这次终于得到答案,心中自然有了计较。
“老师,弟子愿学。”不学是傻子,按吕单的说法,炼气这玩意对身体和精神都有不凡的锻炼效果,哪怕以后不在山里呆,只要不在外界用神通术法,精与神又能亏到哪里去?而且这炼气之术,眼看着就要天下绝迹了,这机会怎么能不把握住?
“遇险阻而不改其志,你很不错。”吕单眉眼含笑,抚须点头。
“老师过誉了,胜惭愧。”魏胜一直长身跪着,面上满是期待的看着吕单。
吕单却不说话,手依旧是上下捋着胡须,脑袋微点,笑容满面。
魏胜恍然大悟般的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请老师传我炼气之法。”
“你且起身。”吕单神情动作不变,活像个胳膊偏了的招财猫,“回去好好读书吧!”
魏胜彻底绷不住了,一腔期待全僵在脸上,“老师为何屡次戏弄于我?”
吕单终于敛起笑意,双手按在盘着的双膝上,肃然说道:“你虽然聪慧,于事也自有见地,远非寻常孩童可比,不过你心中却有急躁,遇事不能审时度势,以待来者,如果老夫现在传法,于你实有百害而无一利,你且先安心读书,修心养性吧。你要知道,便是老夫当年,也是十岁才开始的炼气。”
“谢老师教诲。”
魏胜闷闷不乐的走出后宅正屋,东边的厨房已经传来了阵阵香气,魏胜摇头叹气,这老头是真不讲究,拖堂这么久还不管饭,好歹是自家匀过来的厨娘,自家拉过来的粮食。
回到前院,众人的坐席也早被自家赠送的奴仆整理完毕。
众学子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嬴政和燕丹正蹲在门廊下等着自己。
“胜,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吕先生唤你有何事?”说话的是嬴政,燕丹依然是有些腼腆。
这个问题魏胜有点没法回答,总不能说自己被那吕单先鄙视后戏耍的折腾了半个时辰吧,说出来有点丢人。
“我与吕先生是旧识,他询问我功课而已。”魏胜糊弄一句,看看天色,“如今已到饭食,你二人不如随我回府用饭,正好午后无事,我等可去练习射术。”
说到底,魏胜还是有些被刺激到了,毕竟处在这个动乱的时代,光靠嘴皮子可走不安稳。更何况自己本来也不算多会说话,今天只是靠着多活二十年的阅历欺负赵偃这个小孩罢了。
嬴政二人听了,都挺高兴,小男孩嘛,平日捡到个笔直的棍子都要乐呵半天,哪能不喜欢射箭这种事?平时毕竟是寄人篱下,没这个条件,如今自然满口答应。
于是燕丹就派自家护卫去嬴政家给赵姬送信,自己则跟着嬴政上了魏胜的马车。
魏府人员众多,饭自然是不缺的,魏胜也不去吃小灶,就带着两人坐在前厅角落里,边吃边听众门客唠嗑。
“你们听说了么,半月之前,鲁国国君被楚王流放到莒城了,鲁国现已名存实亡。”
“哼,天下纷争不断,似鲁国这般,上无明君,下无贤臣,又如何能保得住宗庙社稷?”
“说起来,我魏国自三年前君上击败秦国以后,不但收复了我故地安邑,去岁末又攻下了秦国飞地陶郡,当为山东六国最强者。”
“你这话,恁的让人耻笑,你魏国积弊已久,国君昏庸,民少兵弱,若无主公信陵君在,又哪里敢捋秦国虎须。以我观之,方今山东六国,当以楚国为最强,楚国地纵横五千里,又有云梦大泽,兵精粮足,更何况我楚国…”
“更何况你楚国二十年前被白起攻破都城,烧了宗庙?”
“你!”
“哼,方今天下,论及勇猛作战,力抗暴秦,唯我赵国而已。前番若不是那燕孝王趁我赵国不备前来攻打,如今秦国又安得喘息?那燕孝王如此鼠目寸光,真是该死。”
“所以他去年已经死了,现在即位的是燕王喜,虽然也是个昏庸之君。而且三年前一战,你赵国若非我魏国相救,邯郸城早被破了,又何来面目自称最强?”
“竖子,安敢欺我!”
“乃公实话实说罢了。”
……
魏胜和嬴政一脸津津有味的看着,吃的是满脸是油,这门客多了确实有好处,现在的大厨便炖的一手好羊肉。
燕丹在旁边看的有些心惊,扯了下魏胜的袖子。
“嗨,放心吧,打不起来的,日常辩论罢了。”魏胜满脸的不在乎,这个时代还是百家争鸣的时代,世界流传的治国理念就几十种,辩论无处不在。而且现在国别观念不强,大家都是炎黄子孙,你家不要我的学说,我转过头就换一家,就比如刚才说的陶郡,那是秦王给在秦国为相的魏人魏冉的封地。
就现在这种情况,魏胜在邯郸的一个月已经见过多次,自然毫不在意。
“胜,你说我燕国是不是不该攻打赵国,而是该与赵国一起对抗秦国?”燕丹小声说道。
魏胜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头,自己身边这两位,一个是大魔王秦国的国君曾孙,一位是趁乱捅刀子的燕国太子。嬴政心大,倒是无妨,这燕丹本来就心思细腻,甚至有些怯懦,让他听这些话,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燕丹这话问出来,魏胜总不能指着燕丹骂他爷爷蠢,只好搜肠刮肚给燕国找借口:“天下经历数百年混战,当年周天子分封的上百诸侯国如今只有这几个了,哪个不想扫清其余六国,一统天下?燕国地处东北,偏居一隅,若要发展,只能攻齐赵两国。齐国已休养生息十余年,赵国新近用兵,国力疲弱,燕国攻赵,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魏胜思索之下,没有留意到那边众人已经被拉开,正各自沉默,魏胜这话,便传到了附近一个人耳中。
这人头顶用麻绳束着发髻,上边还插着一个简单的木质发簪,面容方正无须,身穿一袭靛青色麻布袍子,用麻绳打着绑腿,脚上是一双造型简单的皮质方口翘头鞋,一脸惊讶的看着正在忽悠燕丹的魏胜,而后思索片刻,终于来到魏胜旁边,先冲魏胜拱拱手,而后笑道:“不想公子年纪轻轻,竟然有这般见识,范增佩服。”
“见过范先生,小子胡言乱语,先生见笑了。”魏胜赶忙还礼,突然身子一僵,看着眼前身材挺拔,约摸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惊呼出声:“你是范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