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周平王东迁起,王室衰微,天下纷争数百年。几日前,秦灭周国,迁走九鼎,周国气运丧尽,老夫于泰山枯坐之时,窥得一缕天机,知道一统天下之雄主,已经现世,所处方位,正在邯郸。”
“就在邯郸?”魏胜心中了然,吕单说的是嬴政。
“正是如此,于是老夫出得泰山,奔波千里,来邯郸看看这位未来的天下共主。”吕单抚须点头,“能遇到你,也是老夫意外之喜。”
“先生于千里之外,就能窥探天机,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这个时代,生产力如此落后,就是当了皇帝,又有什么好的?吃饭没有辣椒,无聊没有手机,病了没有特效药,天天跟后宫嫔妃嬉戏打闹么?如果有神仙,能做神仙,岂不是比当皇帝要自在多了。
吕单失口笑道:“我又哪里是什么神仙,不过是遵循前人遗命,得些好处,背些责任罢了。”
魏胜还待再问,却背吕单打断,“神仙鬼怪之说,皆是乡野妄言,你不可沉迷于此。时辰不早,我等赶紧去用饭吧,老夫已经饿了。”
吃过早饭,吕单自去邯郸城中寻人,魏无忌将魏胜叫到书房询问。
不过,吕单当时便把魏无忌撵了出去,自己要是说出嬴政一统天下这事,吕单责怪且在其次,魏无忌万一相信了,找人去砍了小嬴政,那才是乐子大了,只好简略的说道:“吕单先生是从泰山出发的,前来邯郸寻人。”
“哦?泰山出发,前来邯郸寻人?”
“正是。”
“你可知泰山在何地?”
“泰山在齐地。”
“泰山在邯郸正东五百里,而你等与那吕单在黄池初识,黄池却在泰山东南五百里,他这一绕,整整多行了五百里,此事必有蹊跷!”魏无忌看着魏胜,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父亲,既然如此,那胜拜师之事如何?”
“罢了,那吕单先生虽然不知来路,胸中却有沟壑,我这边为你准备束脩,待他回来,你便随他学习吧。”
“谢父亲。”
……
吕单自从那日出了魏府,便一直不见踪影,魏胜连读几天书,有些无聊,便想出去转转,魏无忌听闻,也不反对,便让朱平陪着魏胜,贴身保护。
如此一连转了几天,魏胜心中满是失望。
这个时代,中国总共不过三千万人,赵国只有六百万。长平一战,赵国四十多万丁壮被坑杀,如今邯郸城中,放眼望去,一片萧瑟。
“朱平,你说这天下连年大战,究竟有什么意义?”魏胜看着邯郸城略显荒凉的街道,感慨问道。
朱平是个粗人,哪里懂的什么大道理,“公子,天下七国,你不打我,我也要打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哈哈,朱平,你倒也是个妙人,这个世界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不吃别人,别人也要吃你。”
朱平有些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自家公子是不是真的在夸自己。
正在这时,却看见魏胜走到街边一个须发花白,衣衫单薄的乞丐面前,“这位老丈,你为何在此地乞讨啊?”
那乞丐满脸散乱的胡须中透着一对三角眼,眼神有些阴冷,说话语气却是带着讨好:“这位贵人,老朽家中长子死于战场,次子又于去年服役之时病死,如今家无余粮,只好出来乞讨度日。”
“连年大战,却是黎民受苦啊!”
“贵人宅心仁厚,可否施舍些财物。”那乞丐眼中透着喜色,“如今天气寒冷,老朽幼孙不幸感染风寒,如今已发热好几日了,无钱医治,可怜老夫一生,如今只剩这点血脉,求公子慈悲。”
“这便是你的孙子么?”魏胜指了指乞丐铺在其右手边干草上的一个小孩子问道。
“正是,可怜汲这孩子,只有三岁,却遭此大难,老夫心痛如绞啊。”乞丐说着,掩面号哭。
“孩子母亲呢?”
“大王有令,寡妇年纪在三十岁一下的,都要改嫁。”
“嗯,此事倒也说的过去。”魏胜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只是这孩子发着高烧,依旧衣衫单薄,你带他出门乞讨,为何不带被子将其包裹起来?”
“前日请医者为汲诊治,家中无钱,便将被子卖掉了。”那乞丐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今天气日冷,孩子又因严寒染病,你却将被子卖掉而请医生,这不是一个人因为口渴,所以用毒酒解渴一个道理么?老丈糊涂啊!”魏胜背着的手朝朱平连连比划着手势,朱平上前几步,手按剑柄,盯着乞丐。
“是老朽糊涂,贵人教训的是。”乞丐咽了口唾沫,“老朽无颜面对公子,这便离去。”说着,便要去抱孩子。
“慢着。”魏胜出言阻止,“本公子心地善良,准备带他去找医者医治,如何?”
“这,”乞丐沉默了一下,“那就多谢公子了,老朽心中再无遗憾,汲就拜托公子了。”说着,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离去。
魏胜忽的出声:“站住!”
“公子还有何事?”乞丐身子一僵,沉声问道。
“把你外衣脱下来,本公子出门没带别的衣服,怕这小子冻死了。”魏胜眼带戏谑,轻声笑道。
“老朽年迈,亦受不得风寒,望公子垂帘。”
“本公子见你,外衣之内尚有内裳,哪像地下这孩子,就一身偏小的单衣,他都受的,你为何受不得?”
“这位公子,是否欺人太甚了?”乞丐目光彻底阴冷下来,本来佝偻着的身躯也站直了些。
“朱平,拿下此人!”魏胜说着,朝后跑了几步,远远撤开。
“唯!”
朱平拔剑上前,朝着乞丐当胸刺去,那乞丐早有准备,转身就跑,朱平见状也不多做追赶,提剑又回到魏胜身边,神情警惕。
“公子,此人有何问题?”
“呃,”魏胜看着依旧有些懵懂的朱平,无奈的道:“那小孩不是乞丐的孙子,必是被其掳掠而来。我跟那乞丐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明白吗?”
“嘿嘿,朱平自幼随父亲杀猪,读书不多,不懂得许多道理。”朱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为何拔剑如此迅速?”
“公子有命,朱平无需思索。”
“所以拔剑直刺其胸?”
“平既已动手,自当攻其要害,勿使公子陷入险境。”
“若是我所料有误,岂不是白白害了一条性命?”
“公子身份贵重,平岂敢大意?”
“都是人,都是性命啊!”
“乞丐的性命,哪里有公子的性命重要!”朱平肃容说道。
魏胜幽幽一叹,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