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天已大亮,家中仆役早已经将屋子收拾过。
魏胜在被贴身侍女的带领下,去厕所上了一个难忘的大号。
“小草,我上厕所的时候,你就不能去外边等我吗?”魏胜有些羞恼,短短的胳膊将衣袖挥舞的呼呼作响。
“公子年幼,万不可一人如厕。”那叫小草的侍女十五六岁,看着脸色涨红的魏胜,捂着嘴角笑了笑,然后摇着头道:“方才公子也看到了,厕所用坡道和猪圈相连,公子身躯幼小,万一失足掉下去,奴婢万死难赎其罪。”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掉进茅坑里去?”魏胜接着抗议。
“公子,自三百年前晋景公失足陷于茅厕而死后,王公贵族家的幼童,再也没有独自如厕的了。”小草说完这话后,忽而有些沉默。
魏胜听到还有这事,只得认命的点头,囔囔的应了。
洗漱完毕,魏胜找出那卷《六韬》,坐在屋外台阶上接着读书。
小草很快的收拾完,也坐在魏胜卧室外间自己的床铺上休息,听着魏胜的读书声,慢慢有些出神。
过不多久,魏无忌从前院回来,看见魏胜便又气又笑:“竖子无礼,怎么坐在这里?”
魏胜起身拍拍屁股,“见过父亲,房里太暗,我怕得眼疾,便坐在此地。”
“胡言乱语。”魏无忌有些不信,却也没再计较,“你去换身素净的衣服,与我一起去请吕单先生。”
“唯。”
吕单昨夜住在在魏府客房,现下房门已经开着。
“吕先生,无忌携犬子前来拜见先生,恭请先生共用早饭。”魏无忌束手站在阶下,朗声相邀。
“你二人进来吧。”
魏无忌眉头一皱,带着魏胜进了客房外间,吕单正坐在案几后边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见过吕先生。”父子二人躬身施礼。
“不必多礼,且先坐。”
“先生对犬子有救命之恩,无忌先行谢过。”魏无忌跪坐下来,再度拱手道,“不知老先生家乡何处,此来邯郸有何要事,但有用到无忌之处,绝不推辞。”
“魏无忌,你心中可是有疑虑?”吕单抚须笑道。
“先生慧眼如炬。”吕单直奔主题,魏无忌索性直接摊牌,“昨日听闻先生颇有神通,无忌不才,数十年未曾听闻,心中实在犹疑。”
“老夫不过一山野闲人,向来住在泰山,哪里有什么神通。”
“先生神通,小子亲身感受,救治之恩,不敢或忘,先生何必过谦呢?”魏胜长身行礼,插话道:“胜愿拜先生为师,望先生不吝赐教。”
魏无忌本来想打探清楚,再做决定,魏胜却突然开口,自己也不好反驳,只好再问:“那先生为何前来邯郸呢?”
“前几日老夫心血来潮,准备来邯郸开个学馆,教书育人罢了。”
“那先生准备将学馆开在何处?无忌愿尽出所需之资,以报答先生恩德。”魏无忌顺口接过话头,“至于犬子拜师之事,不知先生治何学问?无忌客居赵地,身边止此一子陪伴,为子心切,冒昧一问,先生勿怪。”
“老夫所学,乃安定天下之术。”
“无忌孤陋寡闻,天下七国之中,未闻先生所安之地。”魏无忌盯着吕单,目光凝重。
“魏无忌啊魏无忌,以你所见,什么是安天下?”吕单捋着长须,哈哈大笑。
“于内治国理政,使民无饥馁;于外统兵御敌,使社稷不失。”
“目光短浅!”
“先生有何高见,请赐教。”
“天下纷争,战乱不休,天下产出,大半入于军伍,天下黎民,岂有一日安稳?”
“先生何意?”
“六国之民,与你魏国之民,可有区别?”
“民各有所属,岂无区别?”
“六国之士,与你魏国之士,可有区别?”
“这…”
“如张仪、范雎等人,在你魏国为士,在秦国也为重臣,皆配相印,其人照样名闻天下,为何唯独黎民有别?”
魏无忌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公卿士族,七国皆可去;列国纷争,唯独苦了天下黎民。老夫所愿所学,乃安天下黎民之术,与你七国贵族,并不相干。”吕单激动站起,甩袖转身而立。
“先生胸怀天下,无忌佩服。”片刻之后,魏无忌终于说道,“魏国数十年国力羸弱,无忌身为魏国公子,一生所愿,不过保全宗庙而已,不敢再求其他。至于犬子,就有劳先生教导了。”
“罢了,你等七国公室,思维已定,不可强求。”吕单转过身来,喟然长叹,“你且先出去吧,我与胜小子有话要说,你不必听闻。”
“唯。”
魏胜在旁边早看傻了眼,这吕单竟然还是个国际主义战士,而且气场之强大,把自家便宜老爹都说的哑口无言,真是厉害。
“魏胜。”
“小子在。”魏胜连忙长身拱手,“先生请将。”
“你可知老夫是何人啊?”
“先生可是齐太公吕望后人,原齐国吕氏?”
“不错,老夫乃是姜姓吕氏,原齐国公子。”吕单坐在席子上,悠悠说道。“老夫擅望气之术,你可知老夫当日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
“先生不是说看我魂魄有异,与自身并不相容吗?”
“是的,魂魄与身体不容者多矣,只有你不同,魂魄之内,另有残魂!”
“先生…”马车一番谈话,魏胜已经看出吕单知道了些什么,此刻被挑明,依旧有些不安。
“老夫活了一百多载,见过无数一体多魂的,今日是此魂主导,明日是彼魂主导,此事本不足为奇。”
“精神分裂?”魏胜心中窃喜,疑惑的道。
“哦?这个说法,倒也有趣。”吕单捋着胡子,沉吟道:“不过你身上却有不同。”
“有何不同?”
“老夫在你身上看见了前所未见的气象,这气象代表着天下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所以老夫以秘法震慑,问话于你。”
“是问我沿途风景人物之事?”
“不错。”吕单看着魏胜,眉眼含笑。“你身上云气中正平和,心中话语悲天悯人,他日必是安定黎民之人。”
“先生谬赞,魏胜惶恐。”
“魏胜,你可知我此番出山,所为何事?”
“小子不知,请先生赐教!”魏胜长身而起,执礼甚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