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且慢。”魏无忌的手劲有点大,魏胜一边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一边连声说道:“马车中还有一位大贤吕单先生,孩儿已经决定拜吕单先生为师,需得请老师先行。”
侯仓在魏无忌耳旁简短的说了下情况,听的魏无忌震惊不已,“哦?竟然有这等奇事,我当亲自去请吕先生。”
随后一把将魏胜拽了下来,带着魏胜来到那辆双驾马车旁边,躬身施礼:“无忌不知先生在此,怠慢了先生,先生勿怪。”
“无妨,你既不知,又谈何怠慢?不过老夫连日赶路,身心疲惫,还是先进邯郸城再说吧。”吕单淡淡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却没有下车相见的意思。
魏无忌生性洒脱,也不着恼,“如此是无忌思虑不周了,先生且安坐,我等这便回返。”说着又将魏胜抱到吕单的马车上,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一声令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邯郸。
到了邯郸,魏无忌安排好众人,自己则带着魏胜去赵王宫赴宴。
邯郸王宫大殿中,宴席已经摆好,魏无忌到时,天色已经黑了,大殿里每根立柱上都挂着个造型精美的油灯,却是映照的殿里十分明亮。殿中央空着,两侧分散着许多坐席。再往边上去,一边是编钟、磬等打击乐器;另一边则是琴、竽排箫等管弦乐器。音乐声淡雅古朴,透着赵地特有的豪迈之气,大殿上首是赵王丹的坐榻。
赵王丹少年即位,如今三十岁,已经是在位第十一年。在他即位刚满两年时,母亲赵威后去世,秦国便开始将进攻的主要目标放在了赵国。
少年国君,百官存疑,终日惶恐。
五年前长平一战,赵国数十万青壮一朝丧尽,国力大减,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待到前年,秦国大军围困邯郸,赵国社稷几乎倾覆,派人去魏楚求援,魏王圉却被秦王传话吓住,十万大军作壁上观,幸得魏无忌窃得令符,锤杀晋鄙,收拢兵权来援,才能战败秦国,反攻函谷关,保存赵国宗庙,又让自己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因此对魏无忌感激不已。
魏无忌带魏胜进了大殿,赵国王公大臣皆已就座,正在随意说话。魏无忌便躬身施礼道:“见过赵王。无忌来迟,赵王恕罪。”又朝周围一拱手,“有劳各位久候了。”
“哈哈,信陵君何须如此。”赵王朗声一笑,“今日听闻信陵君公子到了邯郸,寡人不胜欣喜,摆此宴席,也是为了庆祝君父子团聚。”
“无忌两年前便已被夺去信陵君称号了,大王叫我无忌便可。”魏无忌无奈一笑,有些苦涩。
“也罢。”赵王闻言,也不反驳,“君天下大才,又与我赵国有保全社稷之恩,寡人当以兄事君,无忌兄,不必客气了,快请入座吧。”
父子二人一起施礼答谢,一起入席。
赵王举起手中酒爵:“诸卿请。”
“谢大王。”殿中众人纷纷应和。
一杯饮罢,众人放下酒杯,赵王便冲着魏无忌唏嘘道:“此番无忌兄得以父子团聚,令人欣慰,可惜夫人没有一起过来,却是有些遗憾。”
魏无忌拱手道:“大梁家中还有诸般琐事,臣妻要看顾家中,故此未能成行。”
“无忌兄何须顾忌。天下人皆知,此乃魏王圉猜忌过重之故。”
赵王随意一摆手,又朝魏无忌拱手道:
“魏王圉其人,对强敌懦弱,泱泱大国,竟被秦国一语吓退;治国却又昏庸,以无忌兄之才,魏圉非但不用,反而如此猜忌,寡人实在为兄感到不齿啊。今日兄父子团聚,寡人愿以五座城池之地,请无忌兄为我赵国武安君。日后但有大战,也当拜兄为上将军,统管赵国兵马,绝无猜疑,如何?”
魏无忌摇了摇头,长身拱手道:“大王过誉,无忌惭愧。无忌矫魏王之令,锤杀大将,裹挟军卒,于魏国而言,实有大罪。若非事情紧急,唇亡齿寒,无忌断不敢行如此胆大妄为之事。事到如今,兄长忌恨,此皆无忌一人之过也,又岂敢有怨于兄长?”
顿了顿,魏无忌接着说道:“此战一过,无忌本当效仿侯赢先生,自刎以谢魏王。只是秦国虽然实力受损,却未伤筋动骨,不知何时便会重整旗鼓,再次东出,侵略诸国。无忌厚颜苟活,只盼届时能再度拒秦,力保祖宗社稷不失,宗庙不毁,不敢贪恋其他。”
“无忌兄真天下义士也,只恨寡人德薄,无此福分。”赵王听到魏无忌这话,一阵感慨。
魏无忌从安邑率军回邯郸已经一年有余,赵王几次要给他在赵国封爵赐地,都被婉拒。
这次趁着他父子团聚,再试一次,却也有心理准备,所以没有强求。
三轮酒过,赵王有些兴奋,“诸卿,秦国覆灭天子国都,逼死天子,还夺取了九鼎,真是人神共愤之事,寡人准备以此为理由,联合诸国,共同讨伐秦国,如何?”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平原君赵胜作为赵国国相,无奈拱手道:“大王,燕国与秦交好,去年趁我联军伐秦之际,夺取我赵地昌城,必不肯攻秦;魏王圉怯懦,又因前番邯郸之战,心中有隙,也不可行;楚王喜欢土地,邯郸之战中,我三晋各国各自收复失地,唯独楚国不得寸土;齐国经年内乱,又偏居一隅;韩国实力微弱;我赵国又实力未复。,此时只宜休养生息,不可再劳师远征,轻起大战啊。”
“望诸君,您知兵甚深,以为如何啊?”赵王心有不甘,又看向魏无忌右侧列席的一个老者。
这老者年事已高,看着肾虚体弱,颤巍巍的拱手说道:“乐毅年岁已高,老眼昏花,不敢再言军国大事。”
“靠,这是乐毅!”魏胜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这乐毅也是在后世赫赫有名的人物,一篇《报燕王书》背的自己欲仙欲死,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赵国连着几位王,很有些收集天下名将的意思,对外国名将那叫一个礼贤下士,率弱燕横推齐国的乐毅,带领齐国反推燕国的田单,在被本国国君猜忌之后,都在赵国当了封君,其中田单还是用好几座城池换来的。只可惜这些人都是过来避难的,出工不出力,到赵国后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而眼前这位礼贤下士的赵王,正是五年前用赵括代替廉颇,导致精锐丧尽,再无实力争雄天下的那位。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大将,下场都不算太好。
伍子胥被吴王夫差赐剑自刎,乐毅被猜忌逃往邯郸,廉颇后来也被迫客死异国。
看看对着乐毅一脸诚恳的赵王,再看看对面坐着的那位须发皆白,孔武有力的老将军愁苦的脸色,魏胜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