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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风云:五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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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送行
    魏学浩浑身湿透地回到了赵二嫂家。



    应门的赵二嫂见到他这副模样,急忙问道:“哎呀,学浩,你这是怎么了?快进屋,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裳。”



    里屋的兄长听到动静,也推开了屋门,将一脸愁容的弟弟迎了进来。



    两人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有一旁的母亲见到儿子如此狼狈,心中颇为伤感,上前握住魏学浩的手,安慰道:“儿啊,大哥都和我说了。你也别太难过了,等事情过去,我们再……”



    魏母轻抚儿子的头发,突然发现额头上的伤疤,惊呼道:“浩儿,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魏学浩急忙捂住,“没事,母亲!”



    此刻,恰逢赵二嫂拿着几件衣服走进来,“学浩,这是我家官人的衣服,你不要嫌弃。”



    魏学浩起身,连声谢道:“不会,不会!”



    赵二嫂抖落了几下衣服,然后比了比,“就这件吧,这件应该合身。”



    虽然只是粗布长衫,但魏学浩长期在外奔波,穿上也并不显得违和。



    赵二嫂看着魏学浩,神情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归来,眼眶渐渐湿润,她急忙说道:“我去给你再煮碗姜汤驱驱寒。”



    魏母此时也跟了过来,说道:“我和你一道去。”



    关门的一刹那,她向两位哥哥使了个眼色。



    “学浩,柳家那边怎么说?”魏学洢关切地问道。



    “若璃那边暂时不必在意!”魏学浩眉头紧锁,侧耳细听门口的动静,沉声说道:“我刚从监牢回来,见到了父亲!”



    两位兄长顿时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惊呼:“什么?”



    察觉到他们的声音可能过大,魏学浩急忙伸手掩住对方的嘴,继续低声说道:“爹的情况很不好,那可恶的阉人对他动了刑。”



    魏学濂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乱颤,“混账!”



    “你是怎么进去的?”魏学洢反而关心这个,插嘴问道。



    “是王武帮的忙!”



    “又是王武?”魏学濂转向大哥,重复问道。



    “我猜测,是知县大人私下有所嘱托。”魏学洢皱着眉头说道,“王武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咱们。父亲这件事,说小不小,但自始至终,未见林知县出面。想必是他暗中照拂。”



    “是啊!我与林知县有过几次交往,此人素来深明大义,对父亲的刚正不阿也是钦佩不已,绝不会与阉人同流合污!”魏学濂解释道。



    “父亲确实是一位清廉刚正之人!”魏学浩经过刚才在牢狱中与父亲的对话,更加坚定了对父亲品格的信念。



    “父亲还说了些什么?”大哥问道。



    魏学浩摇了摇头,答道:“我把大哥想随行北上的想法说与他听,果然如母亲所料,父亲严厉地拒绝了!”



    “父亲说,覆巢下焉有完卵,希望大哥能以魏家为重,并嘱托我们照顾好母亲,去往京城后,他会极力保住我们!”



    兄弟二人心中涌起酸楚与自责,眼眶中的泪水不住打转,发出声声叹息。



    此时,魏母端着姜汤走了过来,目睹自家三个孩子情绪低落,她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看看你们这几个七尺男儿,整天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还算是魏家的男子汉吗?”



    赵二嫂紧随其后,拿出了几身衣服。



    魏母再次语气坚定地吩咐道:“都给我把眼泪擦干,换上衣服,明天为你们的父亲送行!”



    翌日,天空依旧阴霾,偶尔飘落如尘土般的细雨。



    “上差大人,上差大人!”邵朝元急匆匆地奔至地牢,神色焦虑地呼喊。



    “这江南真是潮湿,快些,这破地方一股子霉味,咱家都要熏死在这了!”上差用袖口掩住鼻息,随即目光转向气喘吁吁的邵朝元,问道:“何事如此狼狈?”



    “回禀上差大人!”邵朝元拱手作揖,吞咽着唾沫,答道:“外头围了众多乡民,队伍从衙门口一直延伸至城门口!”



    上差闻言,神色微变,却尽力掩饰慌乱:“他……他们意欲何为?”



    “小人探听得知,他们是来为魏大人送行的!”



    “什么!”上差骤然怒不可遏,声音尖锐刺耳,“可恶的刁民!”



    牢中的魏公却不禁哈哈大笑,随即又连连咳嗽,毕竟昨日又受了不少鞭子。



    王武正在给他换衣服,原来的白色里衣已经彻底染红,可没过多久,新换的也渐渐渗出了红色。



    魏公用极为虚弱的声音讥讽道:“人在做,天在看。何必多此一举呢!”



    上差愈发愤怒,眉头紧锁,但随即又舒展开,轻蔑地说道:“魏大人,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咱家劝你还是配合为妙。”



    “若能告知你藏匿贪墨银钱之处,兴许咱家还能为你保留些许体面!”



    “呸!”魏公朝一旁啐了一口,虽此举有失斯文,但对这群阉人,魏公早已心存厌恶,“我看是你自己想要留点吧!”



    此时,上差几乎气得七窍生烟,正欲抬脚踢去,却被一旁的缇骑拦下。



    “上差大人,此人身体虚弱,咱们还需将他带回京复命。”



    “哼!”上差冷哼一声,“魏大人,如今你就是一只死鸭子,只剩嘴硬了!”



    魏公并未理睬他的谩骂,于是他只能对着还在给魏公换衣服的王武骂道:“你手脚麻利点!换件衣服都那么慢!”



    骂完转身往外面走去,嘴里嘀咕着:“什么破地方!”



    邵朝元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几名缇骑也在后面紧随其后,牢房里只剩下王武和魏公。



    魏公从稻草堆中取出一封折得极小的书信,递到王武手中:“王武小兄弟,多谢你为我们魏家所做的一切。这是我的一封家书,务必请你送到我儿魏学洢手中。在下感激不尽。”



    魏公正欲下跪,王武急忙拦住,回道:“魏公,小人可担待不起。小人只是受林知县所托。”王武的眼神有些闪烁,轻轻推了推魏公递来的信笺。



    魏公见状,又要跪下。



    看着眼前虚弱不堪的老人,王武心中一软,扶起魏公后,接过信纸,塞入怀中:“魏公,看在您之前对乡亲的照顾份上,我就帮您这次了。我不识字,您可不要害我。”



    魏公欣慰地笑了笑,拍着王武的肩膀说道:“王武小兄弟放心,这算是我的遗书吧,我恐怕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了,有些话想对他们说。”



    此时,地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武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生怕被人发现。



    “走吧!魏大人!”邵朝元喊道。



    魏公紧紧抓住王武的手,轻声说道:“拜托!”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



    邵朝元瞪了王武一眼,骂道:“慢慢吞吞,害得我被上差大人一顿大骂,你不用去了,回头我再收拾你!”县衙西侧,人群熙攘,堵得水泄不通。



    伴着沉闷吱呀声,狱牢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两名穿着华丽的缇骑率先窜出,满脸骄横跋扈。



    随后,一辆精美马车驶出,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声响。



    接着又两名缇骑,迈着嚣张步伐紧跟其后。



    他们身后,锈迹斑斑的囚车里关押着魏公。



    最后两名缇骑殿后,虎视眈眈扫视人群。



    为首的缇骑见此人群,先是一愣,旋即面露不屑,瞬间瞪大眼睛,凶神恶煞般欲震慑众人。



    人群虽满心愤懑,却也只能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窄道。



    待囚车驶过的时候,多数乡民屈膝跪地,场中一时只剩微风轻拂声。



    上差拉开马车帘子,得意骂道:“一群刁民!倒还懂礼数!”他沾沾自喜,仿佛此刻懂了魏千岁的快乐。



    可乡民怎会跪他这阉人,他们跪的是囚车里的魏公。魏公减免江南漕税,让靠水吃饭的乡民得了大恩惠,生活有了喘息之机。



    人群中,妇人低声抽泣,以帕拭泪;男人红了眼眶,偷偷抹泪。



    魏家三兄弟隐匿其中,强忍着泪水,牙关紧咬,拳头紧握,指节泛白。他们看着囚车内双眼紧闭、蓬头散发、衣衫带血的父亲,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魏母却神色镇定,侧身挡在儿子们身前,轻拍他们的拳头,缓缓摇头,示意冷静。



    似有心灵感应,魏公缓缓睁眼,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找到家人,微微点头,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传递安慰。



    随后他扫视众人,见大家目光中满是惋惜、悲痛与怜悯。



    就在这时,魏公仰头大笑,声震县衙之外:“诸位乡亲,老夫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