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个鬼天气,太阴冷了。”
一个男人从红旗轿车上下来,抬头看一眼飘着微雪的天空,嘟囔了一句。点燃一颗烟,大口地吸着,白色的烟雾从嘴里用力地喷出,化成一道直线,在眼前缓缓地飘散开去。男人想用这种方式,来舒解他心中的烦闷。
农历癸巳年,腊月初二,冬雪。星期天,深冬的BJ。黑色的红旗停在国贸CBD一栋大厦前,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他身材修长,并不臃肿,相貌中等,皮肤白皙,寸头,圆脸,宽额,漆黑浓密的双眉,眉间两道深深的悬针纹,微微眯起的双眼上架一副近视镜,鼻梁挺拔,双唇厚实,下頜圆润。男子姓黄,名卫东,某企业集团的中层。仰头看天,阴沉,一如他此时的心情;几点雪渣飘落在脸上,微凉,亦如他此时的心情。习惯性地微蹙着眉低头步入大堂,五层是一个高端婚介中心。
黄卫东曾经有过一段九年的婚史。因女方是外地户口,在京的工作也不稳定,今儿有明儿无的,父母不惜以断绝血缘关系为代价强烈反对,虽拗不过小儿子的执着同意了领证儿,但对儿媳的态度并无改观。时间久了,两夫妻间的矛盾逐渐升级,最终惨淡收场。
“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不会幸福,那得到了父母祝福的婚姻就一定幸福吗?”孤伶伶站在电梯里,黄卫东郁郁地想。
这个高端婚介中心的会员费是5万元/年的门槛儿,对于已是不惑之年,企业中层的黄卫东来讲,在当时还是不菲的支出。离婚五年了,仍未从阴霾中走出来的黄卫东本无心再寻,奈何不忍老母亲每次看向儿子时那饱含了可怜、担忧和期待的眼神。也不便驳了知己哥们儿的好意,且说是自家亲姑姑在婚介中心,只象征性地收个一两千块,黄卫东这才勉强同意前往。
高端门槛儿自有它不同于一般的地方,内部装潢考究,处处透着俗世的奢华,欧版风格汇集了意、法、西、英多国的经典,迎面接待厅阔壁上一个个金牌经理朝你亲切地微笑着,像是在说:“来我这里,送你幸福。”内里一个个封闭的单间,无声地告诉来访者它的真实用途。挚友的姑姑热情地接待、介绍、引入其中一间。许是有自家亲戚的好友这层关系,这个房间并不逼仄,临街的落地窗,光线充足,一个茶几,果饮齐备,两张单人沙发,坐进去松软舒适。礼节性地寒暄后,姑姑简略地介绍了今天的安排:“三位女士,效率高些,如均未中意,改日可再做安排”。再次的礼节性后,掩门而出,留下黄卫东惴惴如待选的秀女,又似等待放榜的学子。虽做国企管理者多年,已经让原本内向寡言的黄卫东改变了不少,但是此地此景,又是与异性独处,他仍不免忐忑紧张。窗外的星雪,深冬的季节,手心后背还是汗津津的。
“这暖气烧得也太热了吧。”黄卫东自嘲地想。
无聊地拿出手机,随意地翻看几页。又关上屏幕,把那一方黑色的厚片在心掌中反复地转着,转着。时而瞟一眼门口,希望它快点儿打开,又想让它就这样一直关着,只把自己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
那扇似封闭千年的重门终于豁然开启,那张尚只一面的“熟悉”的面孔,带着“亲人般”的笑意出现的一刹,黄卫东深刻领悟了“度日如年”、“如逢大赦”两个词语的真正含义。
“哎呀,久等了久等呀,小东。我先介绍一下,女士姓刘,刘佳佳,自己开公司,才貌双全。这是我侄子,黄卫东,知根知底儿的,在某企业做老总,年青有为,也很优秀的。你们好好儿聊聊,小东,男士主动点儿啊。”黄卫东看着那张真诚的、笑容满面的脸,也报以真诚的回笑,脑子里却在想:“金牌呀,这口才。小东?我啥时候成她侄子了?啥时候又成了企业的老总了?”
笑脸从门内消失后片刻的沉默,继而又是一番场面上的客套。黄卫东递给女子一瓶水,借着这个光景,他礼貌地打量着女子。个子中等,身材纤瘦,容貌虽称不上美丽,但也是有数分姿容。
“这妆化得太浓了,眉宇间怎么还隐隐透出一丝说不清楚的气息?先聊聊吧。”黄卫东心里嘀咕了一句,皱了皱眉。坐回到沙发,喝一口矿泉水,想着怎么开口。
“你好高啊,和你站在一起,我都成小矮人了。”不待黄卫东张口,女子先开了腔。
“啊,是。是高了点儿,我一米九。那,我的情况您了解吗?”黄卫东问了一句。
“了解一些,你姑姑也介绍了。北京人,某企业老总,有车有房,蛮好的。”女子回答。
“我是在某企业工作,可,她介绍的并不准确,我……”黄卫东一听,想解释清楚。
“这不重要。你是北京户口吧?车房都有的吧?”再次打断黄卫东的话,女子抛出了关注的问题。
“是,地道北京人,土生土长。”黄卫东一听又是“户口、车、房”的现实,平淡地回答道。
“我的情况是这样子的。我的户口在天津,我经营一家美容院,也在天津。我也有结过婚,有一个儿子跟我生活。”女子作着自我介绍。
“那您的择偶标准,和对未来家庭的期望是?”黄卫东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手里玩弄着瓶盖儿。
“我呢,希望对方是有北京户口的,有稳定的,好的工作,因为将来我儿子要落户BJ的,在BJ上学、生活。哦,将来我的美容院也是可以搬来BJ的。”察觉自己说的目的性有些露骨,女子补充道:“我也很愿意和我未来的先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希望我们未来的家庭是……”
不易察觉地吐出口气,黄卫东面带微笑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机械性地点头回应着女子,脑子却开了小差儿。女子后面的话,已听不清在讲些什么,深埋心底多年的一根刺儿被女子的那个词再次挑拨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扎着,不见血,但疼。
“非京户籍。唉,老一辈儿的观念已经过时了,户籍政策也在与时修正,可父母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无法改变的。要是新政早些出台,也许我和前妻……”黄卫东想着。
“黄先生,您在听吗?”女子像是发现了黄卫东在开小差儿,问道。
“啊?啊,我在听,在听呢。您说的是,挺好,考虑的挺周全的。”黄卫东赶紧调整了坐姿,以显示自己是在认真地听。
风筝般飘摇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已知父母绝不会认可,对方的目的性又很明确,黄卫东反而放松了身心,同时对女子的直率和坦诚平添了几分好感。
“父母已是高龄,观念难改了,已注定无果,可断然回绝又有失礼貌。丛林法则下的现实社会,生存本就不易,身为女性更有她们的艰难。经历过婚变,又独自担负起抚养子女责任的女性,是很值得尊重和尊敬的。最好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来结束这场会面,能让她开心快乐也是我所乐见。”黄卫东想。
打定了主意的黄卫东,有意识地将接下来的话题引向女子感兴趣的方向。聊到孩子时的她眉飞色舞,说起工作间的趣事她口若悬河。黄卫东耐心地、用心地听着,感受着她的快乐,感慨着她的为艰。当那张熟悉的笑脸再现,女子仍意犹未尽地倾诉着。
“哈哈哈,在门外就听到笑声了,看来谈得不错呀。时间到了,留个联系方式,你们下面再约好吧?”“姑姑”以为又促成了一桩美事,脸上的笑意更浓。
“您那里不是有联系电话嘛,我一会儿记一下。抱歉,没带笔。”黄卫东望眼女子,转头撒了个谎。
“那,再联系?很高兴认识你。也谢谢你。我很开心。”女子的第六感准确地捕捉到了黄卫东话里传递的信息,礼貌地告辞。
“没有眼缘?”姑姑也听出黄卫东那最后一句话中隐含的意思,待女子走后,询问道。
“非京籍户口。”黄卫东低沉的声音缓缓吐出五个字。
“那不是问题呀?现在的政策和以前不一样了。”姑姑不解地追问。
“父母高龄,传统观念难变。”心底的刺又狠狠地扎了一下,黄卫东低下头。
“嗯,我懂了,理解。”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马上明白了。
“谢谢!”黄卫东不无感激地望着姑姑。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没事儿,见见下一个,是个大美女。”姑姑也很感慨。
“英姿、挺拔、美丽。”黄卫东心底发出由衷的感叹。
“你好,我叫王芳。”女子大方地主动伸出手。
“您好,我叫黄卫东。”双手一触即分,柔荑温软。
“先说说我的情况吧。”女子非常直爽。
“请。”气场好强,黄卫东感叹。
“我有过婚史,无子女。目前,我要发展自己的事业,所以我希望找一个有实力,有一定职位,在事业上能够帮助到我的人。“女子言简意赅,标准明确。
“实力?职位?您是指?”黄卫东好奇地问。
“经济实力。职位嘛,有一定的实权,你懂的。”女子眼神坚定。
“惭愧,目前还达不到您的标准。”黄卫东的回答同样的言简明确,把身体靠回沙发背。
“那,我想,我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吧。”女子态度果决。
“请。”黄卫东礼貌地起身。
女子携着那股强大的气场消失在门外。前后不到五分钟,一场见面就干脆利索地结束了。
“这么快?这条件,这相貌,还没看上?”姑姑走进,一脸的愕然。
“是她没看上我,人家要找的是实权派,姑姑。”黄卫东带着强烈的受挫感和丝许的埋怨看了姑姑一眼。
“啊?那人家找也是……”姑姑咽回下半句话。
“人各有志。姑姑,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儿吧。”黄卫东站起身,拿起外衣,想尽快结束离场。
“下边还有一个,就一个了,也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她是北京户口,在私企工作,就见见吧。”姑姑诚恳的眼神。
“听您的,随缘吧。”黄卫东只好听姑姑的安排,重又坐回原位。
姑姑是热心的,象征性的两千元服务费,真正到自己手里能提几个钱,要不是朋友的关系,作为金牌经理人谁愿费那么多精力和心思。不能驳了姑姑和朋友的好意,黄卫东明白。
“她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到,我那边还有几个客户,我就不过来了,你们好好谈啊。”姑姑的热情似乎也有些消退。
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中,放松了四肢,黄卫东微合双目,心里盘算着怎么能用最短的时间结束这场会面。
咚,咚。轻叩的房门推开,一个女子飘然而入。黄卫东抬眼的瞬间,把自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鹅蛋脸,高颅顶,精灵耳,脸型线条十分流畅,杏眼透出少女般的清纯和一点点娇憨,鼻梁高挺,鼻头圆润,樱桃口,双唇饱满,下頜微微上翘,薄粉淡施。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材略显丰满,秀发齐肩。“大鹅”标志的长款蓝羽绒服,手拎“香奈儿”女包,足登长筒靴。除了身高和身材之外,五官和流露出的气质,倒有七八分像黄卫东心中的“白月光”。
“您,您好,我我是黄卫东。呃,您请坐。您请喝水?听说您刚赶到,口渴了吧?您吃橘子,挺甜的,我刚尝了。”黄卫东有点口吃和语无伦次。因为用力过猛,矿泉水瓶打开时溅出了一些水,黄卫东连忙用纸巾去擦桌上的水迹。又主动去为女子剥橘子,忙着招呼,心跳如兔。
“谢谢!您太客气了。噢,您别忙了,我自己来。”女子笑盈盈地款款落座,笑眯眯地看黄卫东忙活。
“我,我姓黄,黄卫东。”黄卫东微红着脸,双手放在双膝上,腰板儿挺得笔直,摆出一副标准的军人坐姿。
“知道,您刚才说过的。”女子只是温和地一笑,坐得松驰,似是见惯了这种表情。
“我是不是像一个人?”忽然,上半身微微前倾,抿着嘴,像个顽皮的孩子,女子声音清脆。
“啊,是。”黄卫东掩饰性地摸了摸微潮的鼻尖。
“陈,某、容。咯咯咯。”女子一字一顿地说出三个字,捂着嘴笑。
“陈某容,呵呵。”黄卫东也是脱口而出,眼睛看向桌子的一角,陪着笑道。
1993年,琼瑶的《梅花三弄》三部曲在内地播出,一时间风靡全国、万人空巷,看哭了多少善男信女,撩动了多少少男少女的春心。白吟霜的饰演者陈某容,以其楚楚动人、清纯甜美、我见尤怜的容颜和精湛的演技,成为了那代人心目中的“女神”和“白月光”,时年读高中的黄卫东也是为之心仪。如今“白月光”近在咫尺,纵是形似,亦难免心旌摇曳,手足口失常。
“若非一番寒彻骨。”黄卫东看着女子,说出上句。
“哪得梅花扑鼻香。”华紫珺笑着接出下句。
“同志。”女子先伸出一只手。
“同志。”黄卫东也跟着伸出一只手。
又是异口同声。两只手轻轻一握,然后大笑。抽出一张纸巾拭去眼角笑出的泪痕,女子忍住笑敛容道:“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陈德容。咯咯咯,我是华紫珺。”
“黄卫东,北京人,某企业集团工作。父母也是北京人,父亲搞桥梁设计,母亲是老师,有一个姐姐,十多年前已经和姐夫外甥一家定居海外了。我有过一段婚姻,没有子女。”黄卫东背台词般机械地背出简历。
“我户口也是BJ的,现在在一家私企做财务,结过婚,没有子女。我父母都在大学工作,退休后也搬来BJ生活,我也是有一个姐姐,现在姐姐、姐夫一家也都在BJ生活。”华紫珺也自我介绍道。
“那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比如年龄、外表、工作、经济实力、职级……”刚经历了上一个会面的打击,黄卫东又是习惯性地微皱了眉,内心忐忑地问道。
“也没那么多。就是,首先得有眼缘儿吧。50岁以下,工作稳定,收入嘛,负担得起自己的日常开销就好。我也没太多要求,我自己有房有车有工作,父母有房有退休金有医保,我也不需要别人养活。对了,最好是找一个搞技术的,不想找经商的。”华紫珺说出自己的择偶标准。
“找一个从事技术工作的,不找经商的,是什么原因呢?”黄卫东问。
“经商跑业务总得出差,一周回不了几次家。总是陪客户喝酒应酬,回到家也是醉醺醺的,我不喜欢。搞技术的不用频繁出差,也不用总陪人喝酒,踏实,我爸也希望我找一个做技术工作的。”华紫珺解释道。
“自己原本就是技术出身,现在做管理也是负责生产技术方面。每年偶有出差,日常应酬虽是难免,但也并不频繁。工作几十年了,车房存款也都有,父母那边也没有负担,听来倒是都符合的。”黄卫东心中窃喜,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也是搞技术出身,您的这些条件,我倒是都符合。”黄卫东忙接口。
“那挺好的。哎,我们聊点儿轻松的,别太严肃了,好吗?同志。”华紫珺笑着,吃一瓣黄卫东剥好的橘子。
一声“同志”,想到刚刚如接头暗号般的场景,黄卫东也笑了。
“那你最大的爱好是什么?”黄卫东转了个话题,随手递给华紫珺一张纸巾。
华紫珺抿紧嘴唇,不假思索地竖起一根食指。
“吃。”黄卫东秒懂接道。
两人又是大笑一通。
“I have a dream,就是有生之年,吃遍天下的美食。只要是我想吃什么了,不管多晚,我也会开车去吃,要不睡不着。嘿嘿。”提高了嗓音,华紫珺瞬间睁大的双眼闪着兴奋的光。马上联想到身为女子却如此馋嘴,又有些害羞地微低了头,面泛红晕。
当一个美丽的女子,自然流露出小女人的娇羞,其杀伤力是极其强大的,黄卫东为之动心动容。
共同分享讨论着品尝美食的经历,黄卫东与华紫珺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地拉近。此时的黄卫东不再寡言,变得妙语连珠,引来华紫珺阵阵笑声。在交谈中他发现,双方似乎有一种默契,彼此都知道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不待对方说出口,便可以接上。这让黄卫东有些诧异,也更加欢喜。
再美味的欢宴也终有结束的时候,华紫珺拿起最新款iPhone手机看了一眼,意犹未尽地说道:“我一会儿还要去趟银行,那,今天?”
“呃,没事儿,没事儿,你忙正事先。”黄卫东的脑回路堵得没有一丝缝隙,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华紫珺话里的深意,傻傻地回了一句。
“那,好吧,拜拜。”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黄卫东,华紫珺转身离开房间。
门缓缓关上,房间内残存着华紫珺军的气息,眼前晃动着她秀美的脸庞,耳畔回响着那清脆的笑声。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静静地回味着,黄卫东怅然若失。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姑姑推门而入,看到黄卫东的表情,略带失望地淡淡说道:“又没看上?唉,没事儿,我回去再帮你筛选筛选,你等我电话吧。”
“不是,姑姑,她很好,我很喜欢。可我忘记要她电话了。”黄卫东还没从回味中走出,缓缓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句话,看向姑姑的眼神傻傻的,可怜兮兮的,向个孩子。
“啊?哈哈哈,我这儿有,我这就发给你。等下啊。”秒变笑逐言开的姑姑飞快地划动手机,干脆地一点。“叮”,听到提示音的黄卫东看到屏幕显示的一瞬间,跳起、夺门而出。“外衣。”姑姑在后面喊。黄卫东转身接了,不及穿上,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身后留下姑姑开心的笑声。
“没有,没有,没有。”奔出大厦外的黄卫东焦急地四顾,又哪里寻得见华紫珺的一抹身影。返回车内,拧开瓶盖猛灌几大口带着冰碴儿的矿泉水,黄卫东平复着狂跳的心,快速思考着下一步。几分钟后,果断按下按键。电话接通的一刻,心脏又不由自主地狂跳。
“您好,是华紫珺女士吗?”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语气尽量平和平静。
“你好,哪位?”女子的声音。
“我是黄卫东,我们刚见过面。”黄卫东说。
“噢,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儿吗?”华紫珺问。
“您在开车吗?方便接听吗?”黄卫东的耳机中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没关系,我开的免提。”华紫珺回答道。
“抱歉,冒昧打扰了。呃,我对您的印象很好,我们聊得也很愉快,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不可以请您吃个饭或者喝个咖啡?”黄卫东发出邀请。
“咯咯咯,我还以为你没看上我呢。嗯……我想想。”耳机中传来华紫珺清脆的笑声。
片刻的沉寂无声,如同等待判决。黄卫东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生怕听不清楚华紫珺的回复。
“我去银行办事大概用一个多小时,然后今天就没事了。这样,我们晚上五点半,在凤凰汇三层碰头,行吗?”华紫珺征询意见。
“好的好的,晚五点半见。”黄卫东回答。
“再见,同志。咯咯咯……”华紫珺笑着。
“好的,同志。”挂断电话的黄卫东如释重负,把手机扔到副驾的位置,头靠向座背,小口地品着矿泉水,憧憬着即将来临的美好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