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一片狼藉,桌椅散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未散的气息。林平之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望向江枫,眼中既有感激,又有浓浓的疑惑。他本想开口道谢,但面对江枫那冷然的目光,话到嘴边却一时说不出口。
陈七见青城派两人已离开,连忙上前救援被打晕在地的白二。好在余人彦并非高手,一掌虽然打得白二昏迷,却并未致命。陈七扶起白二,将他靠在墙边,拿水浇在他脸上,不一会儿,白二便悠悠醒转。
史镖头相对状态较好,虽然与贾人达的一战让他气力耗尽,但身上只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他见江枫依然站在原地,神色从容,便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敬意:「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若非阁下,今日我们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不知阁下是否就是八年前的紫衣玉郎,江枫?」
江枫闻言,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想不到近十年时间,竟还有人记得在下。」
一旁的郑镖头虽然伤势较重,但行动无碍,此刻已走到林平之身旁,低声耳语:「少镖头,此人本名江枫,当年中原武林都称他为江玉郎。他近十年前成名,八年前却忽然在江湖中销声匿迹。算起来,他如今也不过二十四、五岁。」
林平之听后,心中更觉惊讶,目光忍不住再次打量江枫,却见他神态从容,举止优雅,丝毫不见锋芒外露之态。
江枫顿了顿,目光微微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我倒是好奇,福威镖局是否在不久前与青城派有过冲突?那两人,口中虽然满是轻蔑,但绝非真的不认识福威镖局。」
史镖头闻言,沉吟片刻后说道:「福威镖局向来与青城派井水不犯河水,在下也不知此事缘由。而且听总镖头提过,不久前更是派遣镖师向青城松风观送礼,怎会得罪青城派?」
江枫闻言,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似在思索什么。他并未深究,毕竟事情的整体脉络他早已了然于胸,只是江枫心中对一些细节已不甚清楚,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计划。
见江枫不再追问,林平之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江前辈,晚辈林平之,敢问前辈今日出手相救,是不是与家父林震南有旧?」
江枫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只是年长於你数年,不必称前辈。出手救你,不过是路见不平,谈不上什么旧情。至于你父亲林震南...」
他语气一顿,目光忽然变得有点玩味:「他若知道今日之事,恐怕也得好好想想,如何护得你们一家周全。」
林平之一时语塞,只觉江枫的话意味深长,似有话未明说。他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得将这份感激与疑问一并记在心中。
史镖头见江枫不再言语,便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江兄身手不凡,是我等的救命恩人。若是方便,还请随我们一同回福州府,让我们好好感谢江兄的救命之恩,也让总镖头亲自致谢。」
江枫闻言,眉头微挑,略一思索后说道:「在下明天便会前往福州府,只是现在却有其他事情处理,不能同行。」
史镖头闻言,虽感到遗憾,但仍恭敬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江兄了。阁下若到了福州府,请一定到福威镖局相叙,总镖头必定扫榻以待。」
江枫微微点头:「好说。路上小心,那两人虽已离去,但青城派的后续动作怕是不会停息。」
史镖头深以为然,拱手一礼:「多谢江兄提醒,我等定当小心。」随即转身招呼众人整顿,准备回程。
江枫则是在桌上留下了银两,便是迈步离开,步伐悠然,出了店外,看向地下马蹄的踪迹,便是朝某方向离去。
林平之站在一旁,目送江枫转身离去,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对江枫感激万分,又对这位神秘人物充满疑惑。
「他真的只是路见不平吗?可他的一举一动,总让我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甚至比我们自己还清楚。」林平之心中暗想,但终究没有将这些疑问说出口,只得与四人一起上马赶回福州府。
暗处的丑酒女和白发老人见江枫独自离开,低声商议。
丑酒女道:「二师哥,他既然不愿与福威镖局同行,说明他另有目的。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说着的同时,灵动的双眼正在打转。
白发老人打趣道:「我看小师妹你是好奇心重。唉,要是大师哥知道你对其他男子这样好奇,定必伤心的很。」
丑酒女听到大师哥三字,顿时羞红了脸,嗔怒道:「二师哥,别乱胡说八道!」
白发老人笑着摆手,打趣的语气稍敛,转而正色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师父的命令是让我们跟随福威镖局。既然江玉郎说明天会到福州府,我们便不必冒险跟上去,反正到时再看他的动作也不迟。」
丑酒女点了点头,眼中却依然带着一丝不甘:「这人身上谜团太多,真想立刻弄清楚他的目的。」
白发老人见状,叹了口气:「江湖险恶,小心为上。我们赶紧跟上福威镖局,别误了师父的吩咐。」
林平之一行人策马疾驰,终于在下午时分赶回福威镖局。一路风尘仆仆,史镖头、郑镖头以及白二、陈七身上均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便先去找大夫处理,而林平之一人则走向镖局大堂。
推开大门,只见父亲林震南与母亲王夫人正在大堂内议事。林震南眉目舒展,神态甚是愉悦,王夫人则端坐一旁,温婉得体。
看到林平之回来,林震南露出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打猎去了?打到了野猪没有?」
林平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没有。」
林震南眉毛一扬,随手举起手中的烟袋,向林平之的肩头猛击下来,笑道:「还敢回来?接招!」
林平之见状,本应立刻做出应对。父亲常以突袭试探自己的功夫,这一招正是「辟邪剑法」中的第二十六招「流星飞堕」,按照平日的练习,他应以第四十六招「花开见佛」拆解。但此刻,他心神不定,脑海中杂念纷飞,既有青城派弟子余人彦对福威镖局的挑衅,也有自己武功的不足,更想着那位神秘的江枫,心乱如麻,动作竟慢了半拍。
林震南的烟袋杆将要击上林平之的肩头时,在离他衣衫三寸处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眉头一皱,语带责备却不失温和地说道:「怎么啦?江湖上倘若遇到劲敌,应变竟也这般迟钝,你这条肩膀还能用么?」话中虽含责怪之意,脸上却仍带着笑容。
林平之心中一凛,知道父亲的脾气,若此刻将自己不敌青城弟子的事情和盘托出,难免会影响到父亲的好心情。他犹豫片刻,强装笑容道:「没什么,只是见父亲如此高兴,在想有什么好事情发生了?」
林震南闻言,哈哈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倒说得不错,咱们镖局今天的确得到了一桩喜事。」
说罢,他回到王夫人身旁,拿起烟袋装上烟丝。王夫人从容地取出火刀火石,为他点燃纸媒。林震南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神情间透着几分得意。
林平之见状,顺口问道:「爹又接到一笔大生意了?」
林震南摇头笑道:「只要咱们镖局的底子硬,大生意怕不上门?怕的倒是大生意来了,咱们没本事接。」他又喷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刚才张镖头从湖南送了信来,提到川西青城派松风观余观主,已经收下了咱们送去的礼物。」
林平之听到「川西」和「余观主」几个字,心中猛地一震,立刻想起余人彦的事,脱口而出:「收下了咱们的礼物?」
林震南点头,显然并未察觉儿子脸色微变。他笑着说道:「不错。江湖上有句话,礼多人不怪。青城派在川西一带势力极大,交好他们,对咱们镖局来说,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林震南见林平之神情微动,便缓缓说道:「平之啊,江湖中行走,名头占两成,功夫占两成,剩下的六成,却要靠黑白两道的朋友们赏脸。你武功练得再好,若没有朋友帮衬,也难成大事。」
他顿了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镖局子的事,我向来不大和你细说,你也未必明白。但你年纪渐长,爹爹挑着的这副重担,迟早要移到你肩上。从今往后,局里的事,你也得多理会些了。」
林平之听后,心中复杂,面上却应道:「是,孩儿明白。」若是往日,听到父亲说要将镖局的重担交到他手中,他必定满心欢喜,与父亲谈论不休。可此刻,心中却如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只想着「川西」和「余观主」几个字。
林震南继续道:「要知道,镖局的镖车要去四川,非得跟青城、峨嵋两派打上交道不可。但我可在三年间不断给青城派的松风观、峨嵋派的金顶寺备了厚礼,可是这两派的掌门人从来不收。峨嵋派的金光上人,还肯接见我派去的镖头,谢上几句,请吃一餐素斋,然后将礼物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顿了顿又道:「至于余观主,咱们的镖头别说见不到余观主,连松风观的大门是朝南朝北也说不上来。这次居然收了咱们的礼物,还说派了四名弟子到福建来回拜。」
林平之突然的问道:「四个?不是两个?」
林震南道:「是啊,四名弟子!你想余观主这等隆重其事,福威镖局可不是脸上光采之极?刚才我已派出快马去通知江西、湖南、湖北各处分局,对这四位青城派的上宾,可得好好接待。」
林平之低头沉思片刻,突然抬头问道:「爹,余观主派来的四名弟子,是什么时候启程的?可有详细名单?」
林震南略一愣,随即笑道:「张镖头在信中并未细说,只提到余观主派了四名弟子前来福建,估摸着这几日便能抵达福州。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平之连忙摆手,笑道:「孩儿只是好奇罢了。青城派弟子既然是上宾,若能早些知道他们的身份,也好尽早准备接待。」
林震南点头道:「你有这份心思甚好。待他们到来,你须亲自迎接。这是为父替你铺路,将来镖局的事务,你终究要挑起来。」
林平之敷衍应下,脑中却愈发警觉:「余观主的弟子,究竟是为何而来?这其中的因由,怕是没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余人彦与贾人达骑马飞驰,来到了一片树林中休息,两人一路无言,直到现在,余人彦才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江枫!今日若非他出手,我岂会落得这般狼狈!」
贾人达低声劝道:「余师弟,此事须尽快禀报观主。江枫的出现,可能会影响观主的计划。」
余人彦脸色阴沉,沉声道:「哼!那江枫不过是仗着暗器功夫占了便宜,若是正面交锋,我岂会输给他?不过此事确实得尽快告诉父亲。」
贾人达正想回应时,一把不久前听过的声音在两人耳中响起。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余人彦与贾人达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大惊。两人迅速转身,只见江枫正从树林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洒在他那一袭紫衣上,更显得他的身影冷峻而凌厉。
江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他微微一笑,淡淡道:「刚刚不是很不服气吗?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你可要好好把握。」
余人彦脸色顿时涨红,眼中既有羞愤,又有几分忌惮。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江枫,你以为仗着偷袭暗算,就能逞一时之威?真要动起手来,你未必能赢我!」
江枫依然神色淡然,负手而立,仿佛丝毫不将余人彦的挑衅放在眼里。他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动手吧。再让你三招,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这话一出口,余人彦脸色更是难堪,贾人达在一旁也露出几分忧色,低声道:「余师弟,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咱们还是以稳为主...」
余人彦却被激怒,怒喝道:「江枫,你不要太狂妄了!」他话音未落,一手拔出挂在马上的长剑,迅速的攻向对方。
余人彦含怒出手,剑光如闪电般刺向江枫,他使出的正是青城派剑法中的绝技「松涛如雷」,剑势凌厉,带着呼啸之声直取江枫咽喉。
这一招不但快,而且力道极为刚猛,余人彦在愤怒中已然超水平发挥,整个人如化作一道疾风,剑势如雷霆般直压而下。
江枫依然负手而立,目光平静,仿佛未将这凌厉的攻势放在眼中。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他身形微微一侧,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柳絮随风般滑出半丈。
「第一招。」
余人彦只觉剑势落空,但招式未尽,立刻借力使力,长剑一抖,招式一转,化直刺为横扫,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直取江枫腰际。
江枫小腿一弯,整个人向后一倒,同时脚下连踏数步,只见长剑在他身上扫过,躲过这一击后,潇洒的一翻身。
「第二招。」
余人彦见自己两招尽数落空,心中愈发焦躁。他面色涨红,怒喝一声:「江枫,看你能躲到几时!」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一抖,剑锋如游龙般刺出,剑尖直指江枫膝盖,继而化作连环三刺,分别攻向江枫的胸口、肩膀和咽喉。
这是青城派剑法中讲究快准狠的一招「雨打青松」,剑势灵动,连绵不绝,意在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江枫看着连绵而至的剑光,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忽然如闪电般伸出,两指成钳,精准地夹住了剑锋。
「第三招。」江枫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余人彦只觉手中长剑一颤,一股大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几乎抬不起来。他心中骇然,没想到江枫竟能以空手夹住剑锋,这种身手简直匪夷所思。
一旁的贾人达见余人彦长剑被制住,不再迟疑,脚下猛然一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逼近江枫。他右掌内劲凝聚,全力施展青城派绝学「摧心掌」,直取江枫左侧身。
此掌虽名「摧心」,但只要使用者内功高深,中者五脏六腑皆会被震烂,骨骼却不折断。
这一掌风声呼啸,劲力十足,虽说贾人达的内力尚未达到摧毁五脏六腑的境界,但这掌法本身极为精妙,中者筋脉震荡,轻则重伤,重则性命难保。
贾人达的「摧心掌」呼啸而至,掌风凌厉,劲力逼人。然而,江枫却面色如常,右手仍然夹住余人彦的长剑,未有丝毫移动,似乎根本不在意眼前的威胁。
江枫神色淡然,仿佛未将这一掌放在眼里。左手一抬,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完全无视贾人达的气势,但随着左手轻轻推出,直到两掌相交,贾人达便是脸色一变。
只觉一股无比炽烈的内力袭来,顺着手掌直冲而来,顷刻间击破他的内劲,涌入体内。他胸口猛地一闷,喉咙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便是晕了过去。
江枫收回左手,动作轻缓,仿佛只是抚过一片落叶。他低头看了一眼仍然颤抖的余人彦,又看向倒在地上的贾人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看来余观主教徒弟还不太用心。」江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可置疑的自信。
余人彦脸色惨白,望着倒地不起的贾人达,满眼的震惊与恐惧。
咬牙问道:「江枫,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插手我们青城派的事务?」
江枫一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轻笑道:「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道,我就大慈大悲的告诉你吧。」
说完,右手运劲,余人彦的剑身发出一声低鸣,随即松手,长剑被震得高高弹起,余人彦再也无法控制,同时右臂剧痛,不禁大叫出声。
江枫看准对方张大口的一瞬,左手从衣中摸出一物,直射入余人彦口中。
余人彦只觉喉间一凉,随即那异物滑入腹中。他脸色骤变,捂住喉咙惊恐地盯着江枫,声音嘶哑:「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江枫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微微一笑:「不必害怕,只是三尸脑神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