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飕飕飕飕…”
不等赵升之出手,竹林里传来了无数的破空之声。
血鹰的脚刚落地,顿觉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直刺双眸。
久经战阵,血鹰自然知道,是暗器。
他反应不能算慢。此时已顾不得手里的赵莺姑了。
双爪迅疾的向眼前的虚空抓去。他这双鹰爪,堪比金石坚硬。
叮叮叮叮…,一阵金石相击之声响起。
血鹰只觉耳旁飕飕飕飕的不知飞过去多少暗器,阵阵寒意,让他血液都凝固。
几乎同时,一条人影窜出竹林,几乎与暗器同时,掠过血鹰身侧,冲向赵莺姑。
暗器噼里啪啦的击打声停了下来。
篱墙外已站定一个人,扶起摇摇欲坠的赵莺姑。
孟翊形削骨瘦,脸色煞白,眼圈泛黑。汗水早已打湿了乱发,他呼呼的喘着粗气,似乎已用尽所有力气,随时都可能倒下,极其疲惫。
“他妈的,哪来的病鬼!”
血鹰的双眼侥幸保住了,但那双如金石般坚硬的双手,却已血肉模糊,他彻底的愤怒了。
“阿弥陀佛!”
明禅制止住了暴怒的血鹰。
因为他看的真切,刚刚这个犹如病鬼的少年发出的箭雨一般的暗器,虽然都是石子,却已将血鹰刀枪不入的双手伤的血肉模糊。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同时扔出这么多石子,却未伤及血鹰身旁的赵莺姑分毫,所有的石子几乎都精准的攻击血鹰的眼睛。
这般力道和控制力,眼前的少年不能小觑。
暗器不同其他功夫,是极危险且致命的,甚至走到绝境时,可以和对手同归于尽,以命换命。
刚刚少年只是扔出一把石子,若是金属暗器,或是淬毒的暗器呢。
“少侠,劝你莫要粘惹此间因果!”
明禅虽脾气火爆,但毕竟不是蠢货。他素以大开大合的硬气功见长,身法是弱项。在如此精妙的暗器手法面前,那不就是靶子么,还是个大号靶子。
若是真拼到鱼死网破,即使得手,恐怕也难全身而退,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孟翊苦笑。
“身不由己,还请几位高台贵手,为自己积些阴德。”
“哈…哈哈哈…”
张怀素大笑。
眼看着明禅要打退堂鼓,他盯着孟翊藏在袖子里的手,心想“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他当然也看出利害,但佯装镇定。
“好个身不由己。年轻人,好俊的功夫,敢问师承何处,说不得和道人我还有些交情。”
“师傅,甭跟这病鬼废话,我刚才不小心着了他的暗算,看我不生生撕碎他。”
就在这时,一声清啸穿林而入。
啸声未停,院子里已多了个人。一个方脸,阔口,剑眉的道士。衣着华贵,面上含笑,却不怒自威。
“升之兄,别来无恙啊!”
这人微施一礼,又道,
“本以为道兄修行之处,清静寡淡,没想到…”
他环顾四周,
“没想到,如此热闹啊!”
赵升之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今天算是躲过了一劫,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让子中见笑了。”
张怀素顿时生出一丝不祥预感,小心的问道,
“敢问阁下是?”
“左道录,徐知常。”
张怀素心里一惊。人虽没见过,但名却听过。
“道录司。”那可是管理国家宗教事务的。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何况他们现在所做之事,并不光彩,如果过多纠缠,对后面的大事也有影响。
“既然赵师兄家有贵客,师弟我就不多做打扰了。”
“不送!”
赵升之咬牙切齿。
看着张怀素一行人灰溜溜的消失在竹林里。
赵升之向徐知常道了一声“怠慢了”,忙将赵莺姑扶进草屋。
孟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整个人靠着篱墙,瘫坐在地下。
“少侠可需帮忙?”
徐知常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也并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多谢仙长,不需。”
“好。”
徐知常便坐在躺椅上,闭目静坐起来。
小院重又恢复平静,唯有那一潭泉水依旧哗哗的流个不停。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赵升之才走出草屋。身后跟着小脸煞白的赵莺姑。
赵升之走到孟翊近前,躬身一揖。
“多谢这位少侠仗义援手,赵升之多谢了。”
身后的赵莺姑也深施一礼。
孟翊慌忙起身,本来自己是有求于人,怎么好让人反倒给自己施礼道谢。
“仙长,折杀小子!”
孟翊一躬到地。
“不过…”
还没等孟翊先说出自己的诉求,一盆凉水就浇头而下。
“若是你有所他图,还是趁早收起算盘。”
“爹,你这是干什么?”
赵莺姑听着自己亲爹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
“少年,莫要怪老道说话难听。看你这气色,兴许命不长了。”
此话一出,就连徐知常也睁开双眼,看向这边。
一听这话,孟翊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道士果真有两把刷子。
“小子孟翊,专为此事来求仙长。小子打小就得了一种怪病,痛不欲生,望仙长能救我一命。”
“哎,恐怕…晚了!”
“仙长!”
孟翊噗通跪在地上。
“我也不是神仙,焉能起死回生。”
“爹,要不你试一试,你看看多可怜。在说他刚刚可是帮过我们。”
“升之兄,真的不能…”
“哎…子中,如果我有那般手段,又岂能忍心…”
“孟翊,你回家去吧!和你的亲人好好的做个告别。”
孟翊失魂落魄的站起来,面白似纸,毫无生气,好像已经是具尸体。
他向身前三人一揖。转身,踉跄而去。
望着远去的枯瘦身影,赵升之于心不忍。
“哎!小子,如果明天你还能到这里,我保证能让你活下去。”
“也不知道孟翊能不能听到。”
赵莺姑忧心的望着孟翊消失在竹林里。
“爹,他明天能来么?”
“难啊!”
孟翊当然能听见。但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最清楚,赵升之说的没错,自己恐怕大限已至。
天色暗了下来,远处山头已堆起厚厚的阴云。仿佛一张巨大的催命符,飘向孟翊。
豆大的雨点早已打湿孟翊的衣衫。也打湿了河谷坡道上的草木和乱石。
孟翊再一次从坡道上滑落到谷底。
他仰面朝天。
“看来想不死都难了!”
轰隆隆——
一声巨响,雷鸣声在山谷久久回荡。
雨水冲淡孟翊嘴角、鼻孔、眼睛、耳朵流出的鲜血。
他嘴唇颤动。
“风—水—不—错,有——山——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