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介只感觉胸口处一片温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白皙的脖颈,乌黑头发被雨水打湿,成绺贴在皮肤上,雨水流过肩头,却滑落滴滴血珠。
一个纤弱的女孩正背着他,在湿滑的山路上踉跄前行。
王介明白,自己来到了千世界。紧接着巨大的耳鸣,刺痛着大脑神经,几乎晕厥。
雨滴落在树叶上,滴在山石上,滴落在地面上,滴落在身上…这本来微小的声音,此刻传入他耳朵,就仿佛雷神在他耳边打铁。
他听见少女粗重的呼吸,如战鼓般急促,他听见远处的话语,字字清晰…
“升之兄,此次皇上特命我寻找有能力的民间方士,为皇上分忧解困。我第一个便想到你。”
“子中,你是知道我的性情的,进宫侍候皇上,我恐怕没那福分。”
“想来…咱这位刚登基的皇上,把你派出来,不仅仅是求贤若渴吧?”
“哈哈哈…什么都逃不过升之兄的法眼。”
“想必升之兄也必然知道是为何?”
“不敢妄测圣意!”
“可,眼下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情…升之兄,请看。”
“这是?不过是一张普通的交子。难不成这是伪钞。”
“是伪钞,但,更神奇的,确是这交子上的墨。”
“升之兄可有好酒,一碗足够。”
…
…
“这些墨遇酒竟然…如同活物!”
“别小看这黄豆大小的墨珠,它可以融掉一枚铜钱,并将铜钱模样复刻出来…”
“这…着实诡异!”
王介越听越觉得,两人口中的墨很熟悉。
就在这时,一声雷鸣从远山传来,王介瞬间被震的一阵眩晕,这时关于孟翊的所有记忆全部喷涌而来。
“爹——”
赵莺姑已背着孟翊走进院子,无助的哭喊着。
第二天,雨过天晴。
王介从沉睡中醒来。他头脑很清醒,知道自己现在是孟翊了。
昨夜,赵升之给他吃了一粒药丸后,他便沉沉入睡。自出生以来,被耳疾折磨,孟翊似乎从来没有睡的这么踏实。
走出草屋,就看见躺椅上的赵升之,赵升之也看见了他。
“你小子还真是命硬!”
孟翊颤颤巍巍的走到院子里,噗通,又跪了下去。
“多谢仙长救命大恩!”
“那倒不必,咱们算是扯平了。”
“仙长能否收我为徒?”
“免谈。”
孟翊见赵升之脸上竟有怒意,不知为何?不收就不收,为什么如此生气呢?
“仙长有所不知,小子是随州枣阳人,从小就长在闲云观…”
“不要套近乎,说不收就不收!”
场面一时僵住了。
“爹,你这是干什么?他才刚刚恢复。”
这时赵莺姑从外面跑了进来,扶起孟翊。
“你别怪我爹,他也是有苦衷…”
“你别担心,虽然他不收你做徒弟,但我爹保证给你治病。”
“是不是,爹?”
“哼!”
赵升之既没承认,也不否认,闭起眼睛,睡觉了。
“你饿了吧,我带饭来了,快趁热吃。”
孟翊嘴里吃着饭,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昨天听到的,诡异的墨。他得想办法留下来。
“莺姑姑娘…”
“你叫我莺姑就行,要觉得吃亏你就叫我莺子,什么莺姑姑娘的,多绕口。”
“好,莺姑。昨天那位徐仙长走了么?”
“哦!你说徐叔叔。”
赵莺姑凑了过来,悄悄的说道。
“我昨天不小心听到的,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伏虎寺一趟。”
“伏虎寺?那还回来么?”
“那就不知道了。”
孟翊陷入沉思。也不知道徐知常去伏虎寺是为什么?那铁臂罗汉明禅出自伏虎寺,难不成是去敲打敲打那些和尚,给赵升之出口气。
亦或是追查诡墨的线索?
不管为什么?徐知常肯定会在伏虎寺周围逗留一段时日。
“你知道伏虎寺在哪么?”
“你要去伏虎寺?”
“我倒是没去过,不过,有个人知道?”
“谁?”
“一个叫肖舜的纨绔。他爹是伏虎寺的大檀越,曾经捐了好大一笔钱给伏虎寺,就为了能让肖舜去学武。”
“肖舜?他在哪?”
“他…你去伏虎寺干嘛?”
“这…”
“赵道长,我又来了!莺姑师姐,快出来!”
“真是狗皮膏药,说曹操曹操就到。”
赵莺姑撅着小嘴,俏皮的朝院外努了努。
“你要找的肖舜。”
孟翊朝院外看去,门口正站着一个穿着华丽,长相俊俏的少年,不用说,这就是赵莺姑嘴里说的纨绔,肖舜。看那张扬的神态,还真有个纨绔的劲。
而他身后的景象,还真是让孟翊震惊住了。
足足有百八十号人,拿工具的,扛木头的,搬桌椅的,抬床的,拎锅碗瓢盆的…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这是送礼的么?”
孟翊不解。
莺姑探出头来,也懵了,不知肖舜这“武痴”又在作什么妖?
“也许吧?”
孟翊更加疑惑,看了看院子里睡如泰山的赵升之,转头盯向赵莺姑,意思很明显,解释一下。
“哎!”
赵莺姑叹了口气,一脸的厌烦。
“肖舜想拜我爹为师,被拒绝多次之后,依旧不死心。三天两头的就往这跑,简直是块狗皮膏药。”
“他不是在伏虎寺学武么?”
“他说要当一代宗师,开宗立派。要兼学百家,融汇贯通。简直是痴人说梦!”
“奇葩啊!”
孟翊不禁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啥?”
“我说,这肖舜也是位奇才。”
此时,肖舜一指,大队人马便将一应材料器具,搬向院子外几十步外的一处平地。
而他则挺着胸脯走进院子,全然一副斗不败的大公鸡模样,神气洋洋。
“师傅,徒儿来看您了!”
眼见赵升之纹丝不动,想来肖舜也习惯这样场面,便有径直的来到孟翊和赵莺姑身前。
“咦!莺姑师姐,哪里来的病鬼?”
赵莺姑杏眼一瞪,
“肖舜,你说话客气点?什么病鬼?孟大哥可是我家的恩人。在说…我爹可没答应过收你,我可不是你师姐!”
“师傅…的恩人?”
肖舜对后半句置若罔闻,一双丹凤眼,盯着孟翊从头看到脚。他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病鬼,能帮得上赵升之。
“肖少爷,你我同道中人,我也是来拜师的。”
孟翊抱拳含笑。
“你?”
肖舜突的严肃了下来,
“我师傅可不收平庸之辈,别是些只会花言巧语的江湖骗子?”
“依肖少爷的意思?”
“你得先过我这关!”
孟翊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