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建中集团人力大办公区,夏春玲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卡位坐下,而左手边的卡位正是卞蜂的,此刻他却不在座位上。宋丽也一直没有打电话找自己。
夏春玲能想象出,卞蜂和宋丽正在讨论如何处置自己的场景,就像她和宋丽过去讨论如何处置其他出事的员工一样。
夏春玲开始整理电脑里的资料,打算拷进U盘带走。不到3分钟,卞蜂就出现在办公室,走到夏春玲旁边坐下,然后转头小声对她说道:“侯总,我们去10楼会议室说点事情。”
“等一下!”夏春玲不耐烦地回应,简直难以接受这个自己从前东家招进来的人将要盘问自己。
卞蜂无计可施,只好转身假装在电脑上处理工作,不过确实是在编写《辞退协议书》。
又过了十几分钟,夏春玲转头对着卞蜂,就像他还是自己跟班似的说道:“走吧。”
两人在会议桌两侧相对而坐,卞蜂又起身确认会议室门外把手上挂着“会议中”的吊牌,然后转身回来坐下,打开记事本,而夏春玲则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卞蜂先开口:“公司希望你返还于定军的10万元。”
“什么10万元?”夏春玲假装不知情。
“猎头公司反馈,他们的员工私下给了你10万元。”
“有证据吗?”夏春玲问道,也没想到收取于定军10万元竟是华鑫的个人行为。
卞蜂也没想到夏春玲如此镇定,完全没有做错事的后怕,自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如果没有证据,怎么对质?”夏春玲接着反问。
“你想要对质?”
“我要对方到公司来当面对质!”夏春玲还在争取和华鑫商量对策的时机,如果能说服华鑫不承认给自己送钱,自己还有留在建中集团的可能。
“我问问领导的意见,”卞蜂接着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宋丽领着卞蜂来到成凌的办公室,听到夏春玲想要公开对质时,成凌立马制止:“不用!”然后命令道,“今天必须让她离开公司!”
此时站在权力顶峰的成凌,不愿这件人力丑闻在公司内部闹得沸沸扬扬,更不愿让丑闻传到老板耳朵里去。
坚守20余年才换来如今的地位,成凌早已掌握了更多人在建中集团去留的权力,绝无可能让任何贬损她个人权威的人和事,影响她在建中集团至高无上的地位。
“那于定军的10万元……”宋丽问道。
“他把钱给了谁,就找谁要去,”成凌又说道,“建中没有收他一分钱!”
“明白了。”宋丽一边应和,一边拉着卞蜂退出成凌办公室。
再次回到会议室,卞蜂坐下后冷冰冰地对夏春玲说道:“领导要求你今天离开公司。”然后把刚打印出来的《辞退协议书》放到夏春玲跟前。
夏春玲拿起《辞退协议书》,上身往后靠在椅背上仔细阅读起来。公司没有给辞退补偿,也没有要求自己返还10万元,只提出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工资结算到当天。
领导不给自己当面解释的机会,说明成凌总和宋丽都认定猎头公司的说法属实。而且,上级领导甚至不追究自己之前是否有类似行为。想到此,夏春玲又略感庆幸,再纠缠下去只会颜面难保,然后抬眼看向卞蜂,问道:“离职证明呢?”
卞蜂翻开文件夹,取出一张A4纸递给夏春玲。夏春玲接过来,一看到“因个人原因离职”,立即拿起笔在《辞退协议书》上签署了姓名和日期。
回到自己办公位收拾好个人物品,夏春玲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建中,不料在电梯间碰到了自己的下属,哦不,前下属——培训部经理。对方热情地打招呼:“侯总,这么晚还在公司呢。”
夏春玲淡淡点头,感到有些尴尬,心想她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的事情。又想起之前公司每周五的下午茶歇,自己没少挖苦她胖成桶了还吃不停。此刻她眉眼弯弯,一脸笑眯眯,一如往常的模样,却好像在嘲讽自己。
而成凌给董事长的解释是,猎头公司的员工私下向于定军索贿,与建中集团无关。成凌也完全不提已经开除夏春玲的实情,董事长则完全相信她。
董事长通常不会直接向夏春玲这类中层管理人员下达工作指示,甚至不会关注夏春玲究竟是谁,也根本没有其他信息渠道了解公司人力管理的真实状况——沉疴已久,积重难返。董事长对成凌权力的制约,近于真空。
卞蜂则接下夏春玲未完成的工作,其中一项便是关闭灵动汽车财务副总裁陈锐的问责。陈锐又扬言:建中集团再纠缠他,他就向税务局举报灵动汽车偷逃增值税。
赵建中在办公室听完宋丽的汇报,眉头紧锁,一边扭头一边挥手说道:“让他走吧,”然后转头叮嘱成凌,“让谯骔加强财务管控。”
成凌一边点头,一边快速记在笔记本上。
然而,公司财务管控能力的提升,岂是赵建中董事长下一句指令就能做到的?
之前,还有资历同样深厚、分管财务工作的陶展宏,作为赵建中了解公司状况的另一个信息渠道,可以同分管人力工作的成凌相互制衡。
而今,董事长作为公司内部权力的来源,已经营造出成凌在建中集团只手遮天、权力无边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