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接过圣旨,打开看了一眼,随手撇到一边。
皮笑肉不笑道:“新来的啊,我是秘书省秘书监李朝左,既然来了这里,就要明白这里的规矩。”
秘书监,秘书省最高级别的官员,从四品,
秘书省不属于三省六部,是独立的中央机构,主要负责掌管国家的书籍。
王雨恭敬的道:“大人请讲,我一定严格遵守。”
李朝左摸了摸胡子,道:“首先这里不允许任何人耍性子,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状元探花就能为所欲为。”
“这里从来不缺状元,上一届,上上届的状元一样在这里干活。”
“不想干可以滚,有的是人干。”
“其次......”
王雨低着头,听他唠叨了半个时辰,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朝左说的没错,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宋朝“三冗”问题从始至终都未能解决。
“冗官”非常严重,朝廷大量的官员挂着职位,不做事。
并非官员不想做事,而是朝廷的官员已经达到超饱和状态。
但朝廷为了分散官员的权力还继续封官,官员越来越多,“冗官”问题随之出现。
李朝左说完,仰头对着旁边的人道:“你带他去熟悉下,顺便说下工作内容。”
“是。”
李朝左身边一位年轻的少年将王雨引出来。
笑道:“我叫吴青,是秘书少监,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王雨行礼道:“好,麻烦吴大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长廊,来到一座庭院。
庭院牌匾上用正楷写着“太学院”三字。
推开庭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书架,上面堆满各种各样的书籍。
每个书架上贴有标签,书籍按类型分好。
吴青介绍道:“这里是收录国家藏书的地方,以后你每日来这里整理下书籍就行,如果要编写国家大事我会通知。”
“好。”王雨高兴的答应道。
没想到工作这么轻松!只是太过冷清,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事,问道:“那...这个俸禄是多少?”
吴青会心一笑,道:“每月十二两银子,禄粟五石,还有六品官员职田四顷,春冬衣物数件。”
他拿出一块牌子递给王雨,“这是官牌,你拿去户部就能领俸禄。”
王雨接过牌子,放入袖中。
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官职一点实权都没有,根本不怕被卷入党派之争。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在宋朝做官,还是跟挂虚职差不多的工作。
只要不犯法,就相当于拿了铁饭碗!
“大概就这样,你好好努力,我先走了。”
吴青拍了拍王雨的肩膀,转身离去。
王雨俯身道:“恭送吴大人。”
送走吴青,他来到标注“国史”的书架下随意抽出一本。
上面记录宋朝历代皇帝在位时做过那些大事。
他翻到最新那页,上面记载着李元昊称帝,与大宋爆发多次战争。
几乎全是大宋惨败。
王雨盯着书发呆,看来范仲淹还没提出变法,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变法上有许多不足的地方,不出两年就会失败,范仲淹也因此被弹劾。
他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顺其自然吧,想太多也没用,毕竟自己只是个六品芝麻官,这种事情不该操心。
傍晚,王雨回到家中,手里拿着刚从户部领的官服和地契。
俸禄要到月底才发,家里的钱怕是支撑不到月底。
白若见他愁眉苦脸,开口问道:“少爷,您怎么了?”
王雨挤出一丝笑容,摇头道:“没什么,有些累而已。”
“那少爷快去休息下,我去给您买饭。”
白若说完,扭头刚想走。
“等等。”王雨叫住她道,“今晚我们出去吃吧,顺便逛逛夜市。”
“啊!”白若满脸不可思议,进开封这么久,这还是少爷第一次说要出去逛。
“走吧,今天庆祝下。”
王雨摸了摸她头。
“好。”
一路上,白若好奇张望周围,平常她都是去附近买饭,逛街还是头一次。
街上杂耍,唱戏的表演很快就吸引住她。
“少爷,上面写的是什么?”
王雨顺着白若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个摊子前。
摊子旁挂着大旗,旗上写着“算命,测字”
“算命的。”王雨若有所思的回答。
“好厉害,我走了这么久,只有这摊子前的人最多。”
白若看着算命摊,回想起小时候她娘亲带她去算命。
先生说她是灾星,留在家中只会带来灾难。
导致年幼的她被卖到地主家当丫鬟,后来被地主老婆放回家,家里人更加排斥她。
认为地主老爷的死就是因为她。
想到这,白若拉了拉王雨的衣角,道:“少爷,我们走吧。”
来到酒楼,白若压抑的心情才舒展些许。
王雨叫来小二,点了几个菜,一壶酒。
酒菜上桌后,王雨拿起酒壶问道:“你能喝吗?”
白若道:“能喝一点点。”
王雨递给她一个杯子,倒满酒。
若有心事的道:“我的俸禄要月底才发,家里没闲钱了,我想......”
从王雨要带白若出去吃饭,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少爷可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好。
后面看到丰盛的饭菜,王雨忽然说家里没钱。
幼年时留下的痛苦记忆让她以为又要被卖。
不等王雨说完,白若语气哽咽道:“少爷,你...你要卖我吗?”
“啊?”王雨楞了下,他本想说家里没钱,刚刚看到算命摊前这么多人。
自己也想摆个摊卖字,让她白天帮忙磨墨,晚上自己出去卖字。
这丫头脑子想的什么?
王雨急忙解释,并没有想过要卖她。
白若听后将信将疑问道:“真的吗?”
“当然了,我不会卖你的,想什么呢?”王雨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笑道:“你又不是商品,就算再缺钱我也不会卖你的。”
白若鼻子一阵酸楚,眼睛微红。
王雨夹起一块肉放到她碗里,道:“快吃吧,傻瓜。”
“嗯。”
吃到一半,王雨听到“哐”一声,白若醉倒在了桌上!
怎么才半杯就倒了!
回去时,王雨背着她,走在寂静小路上。
晚风吹过,衣服单薄的白若夹紧王雨,嘴里说着醉话。
王雨一句没听清,只感到背后湿了一大片,不知是吐了还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