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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重回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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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毛猴二爷
    孙秀月看看抽屉里的手表,快到下晌下工的时候了,她放下缝纫机,打开床头的箱子。



    这箱子是她的嫁妆。她嫁了城里当官的人家,她爸特意打了两只樟木的箱子,大红的油漆刷了三遍,配上黄澄澄的铜锁,在那个更缺衣少食的年代,也是蛮风光的了。



    樟木最大的好处就是防虫防蛀、驱霉防潮。所以,她会把贵重一些的吃食装好袋子,放在紧靠床的一只箱子里,而衣物贵重物品等,则放并排的另一只箱子里,箱子上面。箱子下面有个十字型的木架,箱子放在上面,又稳当又避免接地气。



    她拿了听午餐肉罐头,一包红糖,抓了把水果糖,想了想,又抓了一小把大白兔奶糖和高粱饴,放在篮子里,又将盖箱子的布拿了盖在篮子上往外走。



    “四娘在家吗?”孙秀月站在刘四娘家门口,拍了拍开着的大门,然后往院子里走。



    “来了来了,是秀月啊。”刘四娘从灶屋走出来。



    孙秀月将篮子递过去。“四娘,今天多亏你了。”



    “你咋弄的这么客气呢?都是举手之劳。俺要是倒在地上你也会上前的。”刘四娘坚决推回篮子。



    “再说了今天,你大肚子倒下去俺们可都弄不动你,是你毛猴二爷(二叔)爷俩拿个木板把你抬回家的。”



    刘四娘放低声,指指院墙隔壁。“抬进屋就走了,你是俺们娘几个弄上床的。”



    孙秀月躲开刘四娘推的手,掀开篮子上的布,将糖抓给跑出来的月灵。她感激的望着刘四娘,“四娘,俺不仅是感谢今天,俺还谢你一直以来待俺好。



    你一定要收下,这是侄媳妇孝敬的。吃过饭俺还有事找你。俺现在去毛猴二爷那边。”说完她将篮子塞到刘四娘怀里,又拉刘四娘一只手抱住篮子,然后转身就跑了。



    “慢点慢点。哎呦你慢点呢!”刘四娘心惊肉跳的对着孙秀月的背影喊。



    四爷刘元利掀开门帘,站在堂屋问:“谁个?咋咋呼呼的。”



    刘四娘将篮子提到堂屋,打开给刘元利看。“百川家的拿来的,说是感谢俺一直待她好,还说是侄媳妇孝敬的。”



    “之前从没听她说过这样的话。怎么突然说起这话了?”刘元利问。



    “俺也不知道。就是今早姜玉英来的时候,她晕倒了,俺跟着照顾了下。按说也不至于啊?”



    “是姜玉英说什么了?”



    “不会。姜玉英估计回仰化了。那是个眼皮浅的,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她和俺不对付,才不会舍得拿这个给俺。”刘四娘点了点肉罐头。



    刘元利点点头。“你收着吧。她家也不难这个。总之是自家小辈,你以后多照应着。”



    刘四娘瞅了眼刘元利,“这还要你说?俺什么时候没照应了?”



    “行行,你行。俺不过是白嘱咐句话。”



    “你说的其实也没错。俺就是有点奇怪,怎么感觉秀月怪怪的,突然懂事了似的,还和俺说话用‘俺’......以前她可从不说‘俺’......”刘四娘嘀咕着去做饭。



    毛猴二爷在刘河滩是个另类的存在。据说是因为胸口有毛,所以人称‘毛猴’。而姓名、年纪、家庭情况等等细节,刘河滩人讳忌莫深,闭口不谈。



    他和儿子小玲子住在高滩上第一家,是整个高滩海拔最高的一家。平时从不和村里人来往。至于男孩子为什么叫“小玲子”......没人知道。



    高滩上面也许是因为一个老祖宗的缘故,家家户户的格局都相似。



    基本都是三间正房,正房西边有个小的后院门,这个小门打开就是一条三四米宽的空地,厕所一般建在这里。空地再过去就是下高滩的陡坡了。



    院子东西两边基本就是厢房和灶屋,至于哪边是厢房哪边是灶屋看各家喜欢,农具什么都一般都放在厢房里。再南边基本就是半圈土围墙了,墙不算高,一米五的样子,个高点的站墙外就看到院里情景,个矮点的垫垫脚也能看到院里。



    最高处在院门,一般是用土砖或者窑砖砌的门框,然后安上两扇木门,家里有人的时候一般不关门。鸡窝一般就建在和门平行的拐角处,一般鸡窝对应的方向会种一棵或两棵毛桃树。



    每家之间隔着二三米或者三四米宽的巷道。大粪从这里挑出去。



    院墙外向南,一直到小河,总体是倾斜的。



    院墙外一般有五六米的地坪是平的。如果有人家养猪,就会安排在这个位置,也有人家在这个位置再种几棵毛桃树。



    往南,就是地势低一级的横贯高滩人家的道路,土混石子路,经年累月的踩着,很结实。道路南边,是地势再低一级的倾斜空地,一般烧火用的稻草堆、棉杆垛、麦杆堆、树枝等都在这里。



    再往南,就是家家户户的菜地了。菜地再南边,就是小河。



    和高滩上家家户户宽宽敞敞的房子不同,毛猴二爷家只有两间房,也没有院子。就好像是原本第一家应该是刘四娘家,而刘四娘家旁边本来有块空地的,这块空地突然被塞进了两间房子的感觉。



    孙秀月记得梦里毛猴二爷爷俩明年就突然离开了,悄无声息的。



    是的,孙秀月现在把记忆中的东西归结于梦。她觉得刘老太说的是真的,她可能之前遗留了一部分魂魄在外,有了一番游历,现在,魂魄归位了,所以她保留了那番游历的记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忘记的。



    “你想想,是不是梦醒的时候会记得做梦的内容,然后慢慢就忘记了?当然,也有可能有些梦会记一辈子。你奶我,到现在还记得梦里爹娘的模样呢。”刘老太如是说。



    然后孙秀月就这么自我攻略了。



    嗯,不怎么聪明的人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



    孙秀月跨着篮子,篮子里放了两包烟,一罐肉罐头,一罐橘子罐头。



    “二爷在家吗?”



    “谁个?”随着说话声屋里走出一个人。中等身材,冷着一张脸,张飞似的眉毛飞在眼睛上。



    “二爷,早上谢谢你救了俺。”孙秀月将篮子递上前。



    “谢啥谢。拿走。不要再说救不救的。”然后转身进了屋。



    孙秀月呆呆站着,都说毛猴二爷不近人情,没想到这么难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