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孙秀月有点怕刘老太,日常除了例行的孝顺,和刘老太没有更多的沟通,她以前和长辈好像沟通都不多……现在,她突然觉得刘老太有点可亲。
“奶,现在南瓜可嫩可好吃了,我再打俩鸡蛋包碗水饺给你吃呗。”
在此时,包水饺吃可是很隆重的一件事。
她记得有次包水饺请刘老太吃,吃饱喝足的刘老太晃悠悠的走出院门,隔壁刘四娘问:“俺大娘,秀月做什么好吃的给你吃了?那个香!俺家月灵都馋哭了。”
刘老太头也不回,竖着三根手指高声说:“俺就吃他家三个水饺!”
那以后她就不高兴再做水饺给刘老太吃了。
刘老太抓着拧干的布巾,迈着小脚稳当当的踩着井窝走上岸。仔细的看着孙秀月。
“姜玉英那个B养的回去了?”
孙秀月觉得有点汗。“回去了。妈就是不放心我来看看。”
“她又撺掇你什么了?”
“没......”
“哼,那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年要不是拉扯上你爸,她才进不了刘家门。
你就是傻的,几句话哄的你不知东西。既然回来了,以后和大孙子好好过日子,可怜见的。”
刘老太稳稳的迈着小脚,头也不回的说着。
“奶,你......”孙秀月惊异不已,站住了脚步。
“老太太我从民国到现在,八十年了,什么没见过。”刘老太转过头,盯着孙秀月,精光乍现。
“现在看着三魂六魄全乎了。全乎了好啊!
俺大孙子苦了这些年了,亲妈不靠,后妈厉害,也没个兄弟姊妹能相帮,再摊上你这么个糊涂的,可苦了俺大孙子!”
现在三魂六魄全乎了?什么意思?难道那不是以前,是部分魂魄的经历?
这,这,
孙秀月感觉头疼欲裂,她抱住头。
“啪”脑门被打了一巴掌。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又不是多聪明的。跟奶回家了。”
刘老太一手牵着孙秀月,一手拿着盛着桃酥的碗,走上高滩。
刘老太将孙秀月带进东屋。
“你躺下,魂还不稳,睡一觉就好了。”
“奶,我......”
刘老太叹口气。“奶不走,你睡。奶去院里喂鸡。”
……
等孙秀月睡着了,刘老太找出一只碗,舀了一满碗米,仔细的用手指从碗口找平。
然后拿了块干净的布巾平放在碗上,布边压下去,找了根小麻绳绕着碗边两圈,然后扎紧。
轻轻放在孙秀月的枕头边,用枕巾盖住。
“秀月回来了~秀月回来了~”刘老太轻轻的叫着。
……
孙秀月醒来后觉得身轻气爽。她抱着刘老太,“奶,你一直在?”
刘老太拍拍她后背。“好了好了。好好的,别疑三想四的。日子都是自己过的。”
孙秀月不好意思起来,“奶,我拿着桃酥去找你的,糊里糊涂的,也不知丢哪里去了。”
“奶拿回来了,喏,盖起来搁在缝纫机那边。奶那里还有桃酥,这个你留着给俺大重孙子回来吃。”
“奶,你咋不说留给你大重孙女吃?”孙秀月发现自己和刘老太说话带着点撒娇。
“吆,奶不说你就不给她吃了?”
刘老太想到她那大孙女,“人还没桌子高,现在就非要上个什么学。还是什么幼儿园,瞎花钱。你们也就惯着她!”
“奶,不给她上学她又哭又闹的。这不上学上的可认真了,连刮风下雨都一定要去上学。
上次刮大风走到二队的堤上,被风刮下坡,脚都扭伤了还要去上学。后来不是她哥天天背着她去学校么。”
“这丫头主意大。这么个小人,好好教,以后没准是个人物。”
“奶,幼儿园的金老师又特别喜欢她。你看她现在一说话头动尾巴摇的,都是跟金老师学的。”
……
“奶,你说我和木林要回城么?”孙秀月终于问出了心底话。
“你想回城吗?”
“不想。”
“那就不回。”
“奶你不问我为啥不想回城?”
“问啥问?你们不回城替俺那好大儿好大媳尽孝不是应该的?”
“要是爸妈非让我们回呢?”
“有奶呢。”
“要是刘木林想回呢?”
“你呀要好好明白明白俺大孙子。
他回城干嘛?后妈嘴里讨饭吃能容易?你以为他在小妈身边日子舒服?那不是亲妈!拿一点都要加倍还的。
他那个爸就别说了,找女人光看脸了,看错一个不算,两个还是看错。
你那小妈,精明强势,看着掌握了一切,其实也是个傻的。”
刘老太一言难尽。“你是个笨的,多听老人言就不出大错。精明不到点子上还不如憨点。憨人有憨福。”
“奶!你孙媳妇我可聪明了,上学时成绩可好了。可惜后来不给上学了。”孙秀月想到老师,有点黯然。
“说这话就是个笨的。小民丫头学习也好,可别传了你的聪明面孔笨肚肠。”
“奶,爸妈要是说回城是为了孩子做城里人呢?”
“城里人又咋地?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你家,明天到我家。现在眼红城里人,哪天就轮到城里人眼红乡下人了。
唉,当年战乱,城里的可不就是往乡下躲么,不然咋认识你爹的。”
孙秀月想后世可不是很多人想把户口迁回乡下么,可惜迁出容易迁回难。她不由佩服起老太太来。
“奶你咋懂那么?”
“奶只是经的多。多学多看多想,慢慢的,就懂得多了。”
“奶你念过书啊?”孙秀月觉得老太太年轻时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跟着家里兄弟认得几个字罢了。”
“奶你当年咋认识爹的?”
“你爹他当年长挺俊......”
话题慢慢就歪了。
......
“别狗肚子盛不了二两油,啥都往外讲。”刘老太临走的时候甩下一句话。
“奶,知道啦!”
“姜玉英你少理。遇事多听听你四娘的。”
“知道啦!奶,你吃过再回去呗,孙媳给你做嫩南瓜蒸饺。”
“不吃。你把枕巾下的米拿出来,下晌就用那个做饭吃。”
枕巾下的米?孙秀月回东屋拿开枕巾,看到一个熟悉的蒙着布的东西,她将布往上轻轻一扣,将滑下来的布放到一边,就见碗里白米平平的铺着,中间,凹下去一块。